随后丹枫接过酒碗,一饮而尽,然后将碗轻轻放在地上,起身走向自己的营帐。
走到一半,他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:
“陆离。”他再一次没有叫“师兄”,而是直呼其名。
“如果明天之后还有人记得这场战争……让他们别写我的名字,写‘饮月君’就好。”
“这一世的丹枫,只想安静地喝杯茶。”
第四碗,陆离端给了白珩。
白珩没接,她直接扑上来抱住了陆离,把脸埋在他胸口,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师兄……我害怕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,“我刚刚检查飞星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……我怕我飞不到那个位置,我怕我速度不够快……”
“我今天试了三十七次,最高速度始终差百分之三……万一明天我就是差那百分之三,万一——”
“白珩。”陆离轻轻抱住她,像小时候她练飞摔断腿时那样拍她的背,“你是所有人中最快的,是仙舟最棒的飞行士,从来都是。”
“可这次不一样!”白珩抬起头,满脸泪痕,“这次如果我慢了,死的不是我一个人……是你们所有人……”
陆离捧住她的脸,用袖子擦去她的眼泪。
“听我说。”他的声音很温柔,温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,“明天你起飞时,不要想着‘不能慢’,不要想着‘不能错’。”
“那我想什么?”
“想朱明的樱花。”陆离轻声说,“想曜青的沙漠,想方壶的极光——想所有你还没看过、但将来一定会去看的风景。然后告诉自己:只要飞得够快,就能活着去看。”
“可万一我慢了零点一秒呢?万一我判断错了角度呢?万一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陆离按住她的肩膀,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,“我相信你,就像你每一次在训练场上打破纪录时我相信你一样。你天生就属于天空,白珩。”
“明天,我要你活着回来,用这艘船,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回家。”
“能做到吗?。”
白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大颗大颗的,砸在陆离的手背上。
“可是师兄……如果我回不来了,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?”
“你说。”
“每年春天,替我去一趟朱明仙舟的樱花大道。”白珩哭着笑,“我最喜欢那里的樱花了……你说过要陪我一起看的,但总是没时间。”
陆离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酒碗递到她手里:“不会回不来的,我答应你,不是替你,而是我们一起。”
“现在,先把这碗酒喝了,然后去好好睡一觉。明天,你就是这片星空下最耀眼的光。”
白珩接过酒碗,一边哭一边喝,酒和眼泪混在一起,又苦又辣。
她喝完,把碗塞回陆离手里,转身跑向自己的战机,脚步踉跄,像一只受伤却还要振翅的鸟。
现在,只剩下最后一碗酒。
陆离端着它,转过身。
镜流这次出奇的没有吃醋发作,她站起身,那双红瞳死死盯着陆离的双眼,灼热得像要把对方烧穿。
陆离的目光瞥向远方,随后缓缓走到她面前,将酒碗递过去。
镜流直接伸手,握住了陆离端着碗的手腕。她的手指冰冷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“陆离。”她的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金属,“你对他们每个人都说‘活着回来’。”
陆离沉默。
“那你呢?”镜流一字一顿,“你对你自己,说了什么?”
篝火噼啪作响。
远处的营地里传来隐约的啜泣声,不知道是哪个新兵在写信,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兵在磨刀。
陆离看着镜流,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火光在他瞳孔里明灭了无数次,久到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又抚平。
然后,他轻轻抽回了手。
“我是师兄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况且我本就是将死之人,用我的命换仙舟的未来,这笔账,划算。”
啪!
镜流一掌打翻了他手中的酒碗。
瓷碗碎裂,酒液溅湿了两人的衣摆,在火光下像一滩暗沉的血。
“什么狗屁师兄!”镜流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恐惧,是愤怒,是一种濒临疯狂的愤怒,“如果你一定认为你明天会死。”
“那不如......我现在就杀了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