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出一声轻笑,声音听起来温文尔雅。
“陆行走说笑了。”
“本官今日事务繁忙,确实让陆行走久等了。”
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。
“坐吧。”
陆青也不客气,直接撩起衣袍坐了下来。
少女立刻上前,为陆青也倒了一杯热茶。
茶香扑鼻,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。
“这位是晴儿,本官的内侄女。”
周彦随口介绍了一句。
名为晴儿的少女对着陆青微微欠身。
她的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陆青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。
他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。
“周大人好兴致。”
“这永定河的景致虽好,但这风吹得紧,怕是不利于养生。”
周彦目光深邃地看着他。
“风大一点没关系。”
“只要根扎得深,什么风都吹不倒。”
陆青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。
他放下杯子,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根扎得再深,若是底下的土烂了,那也只是早晚的事。”
陆青伸出食指,轻轻拨弄着杯中漂浮的那枚嫩叶。
茶叶在水中打着旋,始终无法沉底。
“土若是烂透了,根扎得再深,吸上去的也全是毒疮。”
“这种树长得越快,枯死的时候动静就越大,指不定还要砸死几个树荫下的倒霉蛋。”
周彦听闻此言,原本轻抚美髯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掀起眼皮,目光在陆青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陆行走倒是悲天悯人。”
“可惜你忘了,这林子里除了树,还有伐木的樵夫。”
“只要樵夫觉得这棵树还有用,就算它烂了心,也会用铁箍扎起来,让它继续撑着这片天。”
陆青轻笑一声,手指离开杯缘。
“樵夫也有看走眼的时候。”
“万一那铁箍生了锈,或者是树心里的虫子钻出来咬了樵夫一口呢?”
周彦发出一声冷哼,将手中的玉杯重重地搁在石案上。
杯底与石面撞击,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。
站在周彦身后的那名中年男人眼神骤冷,周身的气息隐隐开始波动。
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,拎着茶壶的手腕颤了颤,几滴滚烫的水珠溅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。
她却连大气都不敢出,只是迅速低下头,用帕子擦拭。
周彦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。
他那双常年浸淫权术的眼睛里,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审视。
“陆行走今日绕了半个京城来寻本官,难道就是为了在这永定河边谈论这些草木之事?”
“你这每句话里都藏着刀子,听得本官耳朵生疼。”
他直起身子,月白色的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本官自问与司礼监素无瓜葛,与你陆青更是从未有过交集。”
“说吧,你费尽心思找上门来,到底所为何事?”
陆青看着周彦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,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灿烂。
他摊开双手,姿态显得极为放松。
“周大人真是快人快语。”
“我若说只是因为在宫里待得闷了,想出来瞻仰一番咱们大夏文官宗师的英姿,周大人可信?”
周彦看着陆青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