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那天,武昌最高法院门口,人山人海。
老百姓挤着看热闹,衙役拦都拦不住。
“让让!让让!被告来了!”
人群分开,杨振华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,步行而来。陈青山跟在后面,低着头。
“总统!总统真来了!”
“我的天,真上堂啊!”
刘福贵也来了,穿着最好的衣服,但手在抖。儿子扶着他,腿也在抖。
进了法庭,正面坐着五个大法官。左边是原告席,右边是被告席。
杨振华走到被告席,坐下。
周正清敲法槌:“开庭。”
全场肃静。
刘福贵的讼师先说话,是个老秀才,说话文绉绉,但意思明白:国营厂仗着国家背景,低价倾销,逼死私人工坊。工商部政策不当,总统批准有责。
陈青山的讼师反驳:国家办厂,利国利民。布价便宜,老百姓受益。私人工坊可以转型,不能怪国家。
两边吵了一个时辰。
周正清问杨振华:“总统,您有什么要说的?”
杨振华站起来,走到堂中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“刘掌柜。”杨振华看向刘福贵,“你的布庄,开了三代,养活了多少工人?”
刘福贵一愣:“十……十二个。”
“十二个家庭,靠你吃饭。”杨振华说,“现在布庄要倒,他们怎么办?”
刘福贵眼圈红了。
“国营厂开工半年,雇了三百工人,织的布让三万个家庭穿上了新衣裳。”杨振华继续说,“这是国家要做的。”
“可我的布庄……”刘福贵哽咽。
“你的布庄,也是国家要保护的。”杨振华说,“国家不能为了多数人,就牺牲少数人。这是我的错,我没想周全。”
堂上堂下,都安静了。
总统认错了?
“所以,今天我来上堂。”杨振华看向法官,“请法院公正判决。该我负责的,我负责。该赔偿的,赔偿。该改政策的,改政策。”
他说完,回到被告席。
周正清和几个法官低声商量。
然后宣布休庭,下午宣判。
中午,整个武昌都在议论。
“总统认错了?”
“认错有什么用?布庄都要倒了。”
“我看总统是真心为老百姓。”
“那刘掌柜怎么办?”
下午,继续开庭。
周正清宣读判决书:
“一,工商部政策,旨在惠民,符合国家利益,合法。”
刘福贵脸色一白。
“二,国营纺织厂低价销售,虽属合法竞争,但对刘记布庄造成重大损失。依公平原则,国营厂需赔偿刘记布庄损失,计白银五百两。”
刘福贵愣住了。
“三,总统杨振华、工商总长陈青山,批准政策时未充分考虑对私人工坊冲击,确有疏忽。但无主观恶意,不承担个人赔偿责任。建议工商部后续政策,需听证协商,兼顾各方。”
“四,本案诉讼费用,由国家承担。”
念完了。
堂下安静片刻,然后嗡嗡议论起来。
刘福贵站着,眼泪流下来。
五百两,不够布庄翻身,但能还债,能安置工人,能……活下去。
杨振华站起来,走到刘福贵面前。
“刘掌柜,对不起。”
刘福贵“扑通”跪下了:“总统……小人……小人不敢……”
杨振华扶起他:“该赔的,国家赔。你的手艺,国家也需要。如果你愿意,可以带着工人,跟国营厂合作。他们织粗布,你们织细布,国家包销。”
刘福贵不敢相信:“真……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杨振华说,“国家不能只要大厂,不要小坊。百花齐放,才是春。”
刘福贵老泪纵横,又要跪,被杨振华拉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