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，一位姓温的老臣迟疑着开口：“谈何容易？先王被禁于幻音坊，乃是当今大王之意。且即便迎回，只怕也……为时已晚。”
他话留半句，意思是李昭昭一个失势女子，即便出来，又能有多少力量挽回狂澜？
中年文官却似乎早有腹案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，声音压得更低：
“温公所虑极是。然学生听闻，那晋王李存勖，虽雄才大略，却有一样弱点——颇好美色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室皆静。几位老臣的眼神微微变了。
中年文官趁热打铁：“先王姿容绝世，当年便有传闻。若以重修旧好、结姻晋邦为名，或许尚有一线转圜之机？
“总比如今坐以待毙，玉石俱焚要强。”
这个提议堪称无耻，将一国之安危系于女子色相之上。
但在座无人出声斥责。沉默，有时便是默许。毕竟，若能以此换取家族平安、富贵延续，礼义廉耻又值几何？
良久，那位温老臣再次开口，语气却已松动了许多，只是顾虑更实际：
“只怕传言非实。那李存勖并非好色之徒，或对先王无意，岂非徒惹笑话？难改岐国灭亡之危呀。”
这顾虑确有道理。李存勖后宫并不充盈，仅有两位，若真好色，岂会如此？
中年文官显然功课做足，从容应答：“食色性也，自古皆然。李存勖乃枭雄，非清修之士。”
“且学生最近探得，晋国早与吴国商议联姻之事。此等关头，正是良机！”
“若等他与吴国姻盟既定，我等再无筹码，届时才是追悔莫及啊！”
几个老臣脸上的神色更加意动。他们对李昭昭的容貌极具信心，当年她以女子之身震慑朝堂时，那般风华，确实令人过目难忘。
只不过当时她手段铁血，压得朝堂众人不敢有非分之想罢了。
中年文官冷眼旁观，心中对这些道貌岸然的老臣愈发不屑。
什么家国大义，忠君爱国？不过是遮盖私心的幌子。
当初李昭昭掌权，这些人里不乏想将族中子弟送入幻音坊以求攀附者，只是被李昭昭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。
如今国难当头，他们想的首先也是如何保全自身与家族的荣华富贵。
至于岐国是否灭亡？那并不重要。换个主子，他们照样可以做官。
甚至，此番计成，他们这些“拥立”之臣，说不定还能在新格局下分得一杯羹。
最坏的结果，也不过是维持现状。
但看如今李茂贞的架势，是真有可能在凤翔城破时亲自上阵，搏命一击的。
那才是真正的匹夫之勇，亡国之举，会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！
与其那样，不如行此“险招”。
密室内，烛光将几位老臣窃窃私语的身影投在墙上，扭曲晃动，如同他们此刻卑劣的心。
足见当年黄巢之举，何其英明！
只是旧的世家落下，新的世家又随之升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