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心魔走后，众伶人同样被挥退下去。
凉亭外瞬间空寂，李存勖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也如潮水般退去，面具下露出的嘴角变得冷硬。
他缓缓抬手，指尖抚过面具冰凉的边缘，最终将它取下，随意搁在一旁的案几上。
没了面具的遮掩，那张脸彻底显露——眉眼锋利如刀，眼神深邃，不起波澜。
他斜倚的姿势未变，但整个人的气质已从慵懒的贵公子，化作一头假寐的猛虎。
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一名黑甲亲卫走入，在距离李存勖五步远处单膝跪地，双手捧起一枚细小的竹筒。
李存勖身旁侍立的亲卫上前接过，验看封泥无误后，才双手奉给李存勖。
李存勖接过，指尖微一用力，竹筒裂开，里面只有一张窄窄的纸条。他展开，目光扫过上面寥寥数字：
“朱温数次于大庭广众之下辱骂朱友珪。”
看完，李存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，反而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。
他掌心微拢，至圣乾坤功的内力涌动，那纸条瞬间化作一团白色火焰，在他掌心跳跃两下，便彻底化为灰烬，飘散。
“朱温……将死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梁都那边的好戏，终于要演到最高潮了。
以朱友珪那扭曲阴鸷的性子，被朱温如此当众折辱，岂能再忍？
接下来，就该是冥帝亲自出手，抓走姬如雪，再将杀死朱温的罪名，扣在李星云头上。一环扣一环，倒是好算计。
只可惜啊，他的结局——被那个活了三百年的怪物，像碾死一只虫子般轻易了结。
想到这里，李存勖眼中寒光闪烁不定。世人皆道冥帝朱友珪是个因修炼邪功而身形侏儒、心理扭曲的废物。
可他早年安插在玄冥教，如今已位至判官的史建瑭，早年传回的消息却并非如此。
数年前，正是朱友珪亲自布局，与孟婆、判官史建瑭，再利用黑白无常下毒，这才成功阴了鬼王朱友文一手！
而鬼王朱友文，大天位之上的实力！
便是现在，李存勖自问在未将至圣乾坤功与五雷天心诀推至更高境界前，也绝非他的对手。
即使是中毒，大天位之上的反扑也绝非寻常大天位能接。
据史建瑭密报，当时朱友珪与中毒的鬼王拼杀，竟然是三七开的局面，并非一面倒的碾压。
这足以证明，当年的朱友珪，在大天位高手中也属顶尖之列，心智手段更非常人可及。
这么多年过去，那侏儒如同疯魔般闭关苦修，实力恐怕离天位之上的门槛也只有一步之遥。
可即便如此，在袁天罡面前，依旧逃不过几招被秒。
袁天罡……
这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刺，深深扎在李存勖的心头。
更让他脊背生寒的，是剧情中那场“未来”的潞州之败！
潞州城，城高墙厚，粮草充足，更有他亲手锤炼的两万精兵！就算他当时因故不在城中，也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日内被外力攻破！
就算是“无敌大将军”炮，威力再大，破城也需要时间，更需要付出惨烈代价。
除非……城是从里面破的，那无孔不入的不良人！
“袁天罡不死，他……寝食难安。”
想到这里，李存勖眼底厉色一闪而过。
他不可能永远龟缩在潞州，可只要袁天罡还在幕后执棋，他每一次离开，都可能是一次致命的陷阱。
这就是他为何要抢先李嗣源一步，主动踏入这潭浑水，甚至纵容镜心魔这样的棋子留在身边。
与其在黑暗中被动等待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冷箭，不如主动站到棋盘边，看清执棋者的手，以及……棋盘上其他的棋子。
他重新将那张金线勾边的面具拿起，指腹缓缓摩挲着冰凉的表面。
戏，还得继续唱下去。但唱到哪一出，怎么唱，得由他李存勖来决定。
袁天罡想借他的手，借晋国的力，来推动那所谓的“复唐大业”？
可以。
但代价嘛……李存勖面具下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深沉难测的弧度。
就得由他这位“戏子”，来重新定一定了！
………
与此同时，千里之外的凤翔。
幻音坊总舵
园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，四季花开不绝，可往来皆是刺客。
最深处的水月阁内，湘妃榻上，李昭昭侧卧其上，一身绯红宫装，随着她身躯的曲线流泻，铺满了半张床榻。
裙裾在榻边微微滑落，一双又长又直的腿便露了出来。
那肌肤泛着羊脂白玉般温润又皎洁的光泽，一路延伸至纤秀的足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