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悠然站在林氏身后半步远的位置,天不亮就起了,这会儿腿已经有些发酸,可她不敢动。
四周全是人,黑压压的一片,认识的没几个,不认识的倒占了大多数。
辰时正,鼓初严。
三通鼓罢,族众肃立,偌大的宗祠内外鸦雀无声。
主祭官沈重山身着祭服,从人群中走出,一步一步登上享堂前的台阶。
分献祭各就各位,执事们捧着祝帛、酒爵鱼贯而入。
迎神、读祝、初献、亚献、终献,三跪九叩。
谢悠然跪在女眷的队伍里,跟着前面的林氏一板一眼地叩首、起身、再叩首。
心里只盼着这祭礼早些结束。
祭礼成时,天色已近午时。
宗祠天井中,数十张长案已经摆开,黑压压地铺了一大片。
各房各支按辈分入座,仆从们抬着大桶的热气腾腾的肉食鱼贯而入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酒香。
管事高唱一声“饮胙了——”,数百人齐齐落座,碗筷声响成一片。
这是谢悠然今天第一次坐下来。
她坐在林氏下首,大房的女眷坐在一起,面前摆着几大盘子肉食和素菜,卖相不算精致,分量倒是十足。
这是祭祖的胙肉,祖宗享用过的,分给族人吃了,便是沾了祖宗的福气。
谢悠然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没什么味道。
胙肉都是白水煮的,不放盐,规矩如此。
她慢慢咽下去,又夹了一筷子,面上不显,心里已经在想今晚回竹雪苑要让小桃给她煮碗热汤面。
她一边吃,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今日在场的这些人。
好几百人。
沈家在京城的族人,今日全到了。
大人小孩,老老少少,黑压压地坐满了整个天井。
有她认识的,有她面熟的,更多的是她从未见过的——那些远支的、旁系的、平日里不怎么往来的沈家族人,今日都来了。
女眷这边,最热闹的莫过于沈老太太。
沈老太太坐在女眷席的最上首,周围簇拥着一群年长的妯娌。
族中长辈夫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过来请安、说话,夸她“气色好”“有福气”“老太太身子骨硬朗,是我们沈家的福气”。
老太太端着架子,不冷不热地应着,偶尔点个头,偶尔“嗯”一声,架子端得足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