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,竟真的挣扎着,用手臂支撑着,想要强行站起来。
哪怕动作踉跄,哪怕疼得脸色惨白、冷汗淋漓,也要固执起身。
只是,就在起身后,摇摇晃晃,几乎要跌倒的刹那。
一只温暖有力的手,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臂,将她轻轻拉回。
江清婉像是被烫到一般,娇躯猛地一颤,想要甩开,那手却握得更稳。
“清婉,看着我。”
这个突然的称呼,江清婉浑身僵住。
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似乎过了很长时间,终于,那紧绷到极致的背脊,微微垮塌了一丝。
几息后,一道极力压抑的呜咽声,如同濒临决堤的洪水,再也无法阻挡,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溢了出来。
细微的抽气声,随即越来越响。
混合着崩溃的热泪,和五年积压的所有委屈、恐惧、绝望,以及失而复得后巨大的酸楚。
她试着转过身,像失去了所有力气,几乎是跌撞着,倒入那个早已为她敞开的怀中。
泪水汹涌而出,瞬间浸湿了顾青崖胸前的衣襟。
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袖,手指用力到痉挛,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口,哭得浑身颤抖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像个迷路许久、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。
所有强装的冷静,在这一刻,土崩瓦解。
顾青崖没有安慰,没有劝止,只是静静地拥着她。
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剧烈颤抖的背脊。
另一只手依旧稳定地渡入温和的灵力,梳理她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紊乱的气息。
任由她哭尽这五年的孤寂与煎熬,哭尽重逢的惶惑与卑微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崩溃般的哭泣,才渐渐转为低低的、断断续续的啜泣。
江清婉依旧埋首在他怀中,闷闷的声音,如同呓语般,轻轻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:
“先生……是不是觉得……清婉现在……很丑?”
问完之后,她身体绷紧,仿佛等待最后的审判。
顾青崖低头,看着她乌黑的发顶,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肩膀。
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开她脸颊边,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几缕乱发。
然后,他的手指,极其轻柔地抚上了那道狰狞的疤痕。
突然,江清婉触电般剧颤一下,却没有躲开。
顾青崖,一字一句道,“如果你觉得丑,我便替你治好它便是。”
说话间,他的指尖缓缓移开,托起她的下巴。
终于,四目相遇。
江清婉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看到丝毫的厌恶或怜悯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仿佛亘古不变的温柔与认真。
顾青崖笑了声,缓缓说道,“怎么样,看到了嫌弃了吗?”
江清婉木讷地摇了摇头,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双仿佛盛着星辉的眼睛。
刚刚止住的泪水,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
但这一次,不再是崩溃的宣泄。
她哽咽着,说不出话,只是用力地摇头,再摇头。
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,嘴角却不由自主地,努力向上弯起一个颤抖的弧度。
顾青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“伤口才包扎好,情绪再激动,又要牵动了。”
江清婉点了点头,努力平复了下呼吸。
岩洞内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许久,江清婉的情绪终于彻底平稳下来。
只是眼睛和鼻尖还红红的,像只委屈过后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