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明之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雨小了一些,但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像无数根针扎在地上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买卡特给的这些东西,足够让许又开身败名裂。但他也知道,这些东西是买卡特的筹码,是他用来跟许又开谈判的武器。现在给他,等于把武器借给了他。
为什么?
他想不通。
但他没时间想了。
他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个地址。
半个小时后,他站在许又开那栋老洋房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。
洋房三楼的窗户亮着灯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看不见里面。窗户外面确实有铁栏杆,拇指粗的钢筋,焊死在墙上。门口站着两个人,穿着黑西装,打着伞,一动不动,像两尊雕像。
楼明之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,消失在雨幕里。
他没有回住处,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。
城西,老城墙根,听雨轩茶馆。
茶馆已经关门了,但后院的门还开着。他推门进去,站在廊下,看着那棵桂花树。
雨打在叶子上,沙沙响。树下那张石桌,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。
他蹲下来,看着石桌下面的地面。
那里有一块青砖,和别的砖不太一样,颜色深一些,边缘有点松动。他伸手按了按,那块砖动了。
他用力一掀,砖被掀开了。
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洞,洞里放着一个铁盒子。
他拿出那个铁盒子,打开。
盒子里是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三个字:
“楼明之收。”
他认得那个笔迹。
是师父的。
他拆开信,就着廊下的灯光看。
信不长,只有一页纸。
“明之:
如果你找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,或者不能再见你了。
有些事,我一直没告诉你,不是因为不信任你,是因为时候未到。
现在时候到了。
我是青霜门的人。我本名叫林青峰,我父亲是青霜门的护法,二十年前那个雨夜,他死在我面前。
那天晚上,有人血洗青霜门。门主夫妇被杀,剑谱被抢,几十个弟子死的死,散的散。我是唯一逃出来的,因为我父亲用身体挡住了那些人的刀,让我从后山的水道逃走。
我逃出来后,改名叫林振东,考了警校,当了警察。我想查清真相,想报仇。但我查了五年,什么都没查到。那些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后来我辞职了,当了私家侦探。我一边查案,一边等。等了十年,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——许又开开始收集江湖文物,其中就有青霜门的东西。
我接近他,假装对他崇拜,假装对他言听计从。我成了他的人,帮他做事,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。我用十年的时间,换来了他的信任。
然后我开始查。
查了三年,我终于查到了真相。
许又开,就是二十年前血洗青霜门的幕后黑手。他和一伙境外势力勾结,为了夺取青霜剑谱,灭了整个门派。那伙境外势力的头目,就是买卡特的父亲——买弘道。
但买弘道不是主谋。他只是被许又开利用的刀。许又开给他钱,给他好处,让他带人动手。事成之后,许又开为了灭口,又杀了买弘道。
买卡特以为他父亲是被仇家杀的,所以他这二十年一直在追查那个仇家。他不知道,他真正的仇人,就是他一直敬重的许又开。
明之,我告诉你这些,是想让你明白,明天你要去见的那个人,是一个什么样的魔鬼。
他温文尔雅,他谦和有礼,他满口仁义道德。但他手上沾满了血。青霜门的血,买弘道的血,还有这些年无数无辜者的血。
我本想亲手杀他,但我老了,没那个力气了。而且我还有别的事要做。
我把那些证据留给你。照片,文件,录音,全在那个纸袋里。你拿着它们去见许又开,他就会知道,他躲了二十年的债,该还了。
但你要小心。
许又开不是一个人。他背后还有人。那个人是谁,我不知道。但我查到他这些年一直在跟一个神秘人联系,那个人的代号叫‘王座’。
明之,保重。
师父绝笔”
楼明之看完那封信,手在发抖。
师父查了二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