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一道难处,是家底太薄:钱要投基建、要养军队、要搞核子与火箭,每一分都像从牙缝里抠出来的。
第二道坎,是国际粮商趁火打劫。他们嗅到风声,立刻抬价翻倍——六一年那五百万吨,若搁在五八年买,起码能拉回一千三百万吨。
第三道暗箭,是某些大国背地里卡脖子。比如北方那个披着毛皮的老狐狸,整天躲在幕布后煽阴风、点鬼火,嘴上喊兄弟,手上掐命门。他后来栽得那么惨,半点不冤。
安雅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眼下全球高产的甘薯,数日本‘胜利百号’最拔尖,一亩地稳稳收一千五百到两千公斤。”
“当年日本战败,靠这玩意儿硬生生吊住了几百万人的命。”
“上回你大哥回来说你要大批囤粮,我就琢磨,你小子准是憋着大动作。”
“托了熟人,砸下两万美金,从日本运来五千吨种薯——全是能留种发芽的,后天就靠港天津。”
“本想让你去接船,没料你脚底生风,倒先摸到这儿来了。”
李青云一听,腾地起身,心跳都快了半拍。这“胜利百号”,他再熟不过。
据后世零星记载,六十年代前,日本甘薯单产常年稳居一千五百至两千公斤/亩;
而国内当时平均亩产才五百到八百公斤,只有山东、福建少数试验田,靠专家蹲点才勉强摸到一千五百公斤的边。
人家为啥强?两条硬功夫:
一是育种早,三十年代就建起系统选育体系,“胜利百号”就是那会儿磨出来的硬茬;
二是种法新,五十年代已铺开覆膜保温、密植调光这些实招。
可真论起种地的本事,咱中国人是他们的老祖宗。李青云心里门清——后世那套编织袋种薯、藤蔓斜插快繁,他闭眼都能画出图来。
眼下工厂造不出编织袋?不怕。老百姓手巧,竹编筐、藤条篓、柳条簸箕,家家房前屋后摆上几个,不求多,一筐多结百十斤薯,全家就多活一条命。
他立马追问:“姑,这批薯的事,您跟我爸说了没?”
安雅点头:“说了。下午千山叔发报时,顺道告诉镇海哥了。”
“你爸回话:这事直接报伍先生,你人没露面之前,谁也不许动一粒种薯。”
李青云点点头:“妥了。那我这边也得抓紧。”
转头对安雅说:“姑,备辆满油的车;再在元朗找条黑船,别用自家的,找蛇头——越生脸越好。”
安雅应下,没多问。找蛇头跑货,在他们圈子里稀松平常:便宜、利索、用完即焚,连渣都不留。
安雅走后,李青云转头望向陈玥瑶,声音温沉:“瑶儿,今晚还得出门一趟,最晚凌晨五四点准回。你别挂心,等这边收了尾,咱们立马收拾回家。”
“三哥,你千万当心。”陈玥瑶轻轻颔首,眼底柔光微漾,“这次回去,我可不走了——这辈子就赖定你,哪儿也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