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云掏出两包白盒中华,一人递了一根:“没法子,任务压着,昨儿夜里赶回去一趟,待了半钟头就蹽了。”
转头又对李怀德笑道:“老李,刘师傅你熟得很。他家老大光齐,是个实打实的好苗子,中专快毕业了,档案里还记着功呢。我想让他去轧钢厂,先扎扎实实干几年。”
李怀德一拍大腿:“那必须重用!这样的人才,厂里抢都来不及!回头我找刘师傅细谈,问清是哪个学校,立马下调令,文件我亲手签!”
李青云点点头,扭头对刘海忠说:“二大爷,下午抽个空,请个假,陪光齐跑趟学校。明儿一早,让他直接去轧钢厂找李副厂长,该对接的对接,该报到的报到。”
刘海忠“腾”地站起来,声音都发颤:“谢了谢了,青云!我这就找光齐去!往后你只管瞧我的!”
看他步子都带风,李青云朝李龙使了个眼色:“大龙,派车送几位师傅回去。每人捎两瓶二锅头、四盒大前门。”
刘海忠刚张嘴想推辞,李青云笑着按住他胳膊:“二大爷,甭客气。活是您徒弟干的,可人是我请来的,该有的心意,一点不能少——也不多,烟酒加票,统共五块钱的事儿。”
刘海忠心里一咯噔:“乖乖,这可不是小数!学徒一个月才十八块,干了一个钟头就值这么多?李家这手笔……啧,难怪连我那犟小子都服气。”
当然,他这六级锻工,倒真不稀罕这点东西。今儿他揣走的,是儿子光齐的铁饭碗——
以前李青云虽答应过,可没落纸、没走流程,家里人嘴上不说,心里总悬着块石头。今天这一锤定音,才算真正落地生根。
李青云让刘海忠先出去,却把李怀德留在原地。李怀德不敢挪步,心里清楚得很——三爷这是有硬货要托付给他。
等刘海忠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李青云才缓缓开口:“刘光齐这小伙子底子扎实,脑子活,就是火候还欠点。你多带一带,往后厂里冲锋陷阵的事,正缺这样敢闯敢拼的生力军。”
“眼下日子还宽绰,趁早扶几个好苗子起来,将来都是顶梁柱。”
李怀德眼睛一亮,腰杆下意识挺直了,脱口应道:“怀德记住了!”
李青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,接着说:“上头对这事已有定论,现在就看咱们这边怎么拿捏杨保国——我若轻轻一撇嘴,他那点前程,立马就散了架。”
“毕云涛最怕这个。毕竟当年那档子事,错在他那边,又跟我结了疙瘩。他生怕我借题发挥,把他一块儿掀翻,这才急着把杨保国推到台前来。”
“不过,里头牵扯的棋局不小,你老丈人回头自会跟你细说。你回去只管守好自家门,尤其厂里的生产线,一根螺丝钉都别去碰。”
“这事闹得难看,上头正盯着你们呢,设了个观察期。谁这时候耍小聪明、动歪脑筋,一笔笔全记在账本上。如今国家把生产当命根子,耽误一天工,就是捅天的篓子——谁也兜不住。”
李怀德略一沉吟,试探着问:“三爷,要是杨保国伸手要管我的后勤呢?”
李青云嘴角一扬:“那就让他管!轧钢厂马上要扩产,后勤这块骨头又硬又烫手,他杨保国和毕云涛——真啃得动?”
“过了年,我引你见见市供销总社后勤处的秦大山主任。你也清楚,四九城几十家厂子的油盐酱醋、铁钉钢条,全靠人家手里那支笔划拉。你说,这分量重不重?”
李青云心里透亮:从明年起,物资只会越来越金贵。他巴不得杨保国和毕云涛铆足劲抢后勤权——等哪天供给断了链子,轧钢厂那帮抡大锤的工人,能当场把杨保国撕成八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