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日子,他越发馋这山野之味,尤以熊肉为甚——嚼完一口,浑身血气奔涌如潮,筋骨间隐隐发烫,似有股热力在皮肉下缓缓游走。
炉膛里烧的是干透的梨木,火势温吞不爆,正适合煨肉。
不得不服那位贝勒爷会享福——这院子的家什,全是压箱底的硬货。
清一色紫檀、花梨,连屋角四个矮凳都是整料剜成,没掺一根杂木;东屋那张架子床,通体花梨木雕工,榫卯咬得严丝合缝;连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、釉里红摆件,都是清末内务府督造的官窑精品;就连正房三间地面铺的砖,也是名副其实的“金砖”。
当然,这“金砖”非金所铸,而是专供紫禁城的京砖——黏土细筛十八遍,入窑烧足百日,敲之如磬,叩之似钟,运抵京仓才得此名。大清倒台后,才渐渐流进富户宅院。如今市面上,单是一块残砖,都能让收藏家抢破头。
唯一糟心的是——贝勒爷当年忘了在屋里留个茅房。不然李青云连水电都不用改,直接拎包入住。
开春的修缮计划,他盘算得清楚:只添一间带抽水马桶的内卫,加盖两间耳房,再装套水暖系统。其余物件,件件都是老祖宗的心血,动不得,也舍不得动。
特种钢部件和膛线完工后,他又挑了上等核桃楸木,亲手削出几副枪托与护木。剩下那些精密小件,就等雷战把2Cr12不锈钢拍到他案头了。
也不知道雷战把油门踩得多狠,反正车轮刚卷起一阵尘烟,半小时不到,他就领着个目光如刀的硬汉推门进了屋。
“三儿,这位是咱们红海警备团01团团长严正。”雷战一指来人,声音干脆利落。
李青云心头一跳,差点脱口而出:炎症?咱团长名字这么吓人?
这话自然只能憋在肚子里。他“啪”地弹身立正,抬手敬礼,嗓门洪亮:“团长好!警备团01团一营指导员李青云,向您报到!”
“稍息。”严正还了个标准军礼,嘴角微扬,“青云,自家兄弟不讲虚的——这枪,真能成?”
李青云伸手一划,点着桌上那截泛着冷光的枪管和几枚精磨零件:“团长您瞧,主体全齐活了,就差用2Cr12不锈钢车几样关键部件,拧上去就能试火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下来:“其实早琢磨过搞一把专打要害的狙击枪,可特种子弹这玩意儿,现在国家底子薄,单为它开模、建线、量产?不现实。”
“所以退了一步,改用现成的7.62×54R子弹。您放心,精度我敢拍胸脯——但射程得让点步。要是配上专用狙击弹,一千五百米外照样钉眼。”
当兵的说话,向来是刀出鞘、弓拉满,直戳要害。谁要是学政工干部那样兜圈子,轻则挨瞪,重了怕是要被按在沙坑里练俯卧撑。
严正听完,目光扫过桌上那支雷鸣顿700狙击枪,问:“小雷说你这子弹是自己鼓捣的,特别在哪?”
李青云没绕弯:“这枪,口径压得更窄,为的就是一枪定生死。团长您清楚我的身份——有些活儿,打左眼和打右眼,结果天差地别。任务要的是‘必须左眼’,那就绝不能偏半毫米。”
“尤其解救人质、抓活口时,口径一大,后坐力、跳弹、穿透余量全跟着变数翻倍。”
“可咱们警备团不一样。头等大事是护住首长,第二才是清除一切可能威胁首长的人和物。”
“这时候,7.62子弹的冲击力、装药量、穿甲劲道,全都压过我用的6.5口径。所以枪管我上了五条右旋弧形膛线,缠距调到11.25英寸——也就是285.75毫米,稳准兼得。”
严正摆摆手,笑骂:“青云,你肚子里墨水多,老严我听术语就脑仁疼。咱就问一句实在的:样枪,几天能拎出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