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初护他们一回,一是瞧着底子不坏,还能扶一把;二是替贺爷爷留条活络的路。”
当然,他不会说,那会儿对方直接抬来几口沉甸甸的樟木箱,打开全是金条银元,当场把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震得有点懵。若不是那一遭,他早把整窝人按死在山城码头了。
他端起酒杯浅啜一口,声音平缓,字句清晰:“聂爷爷前阵子来,也提过一句……山城和川省那边的江湖旧脉,该拉的,得伸手扶一扶。”
“不过里头泥沙俱下,良莠混杂。我早跟他们讲过,要自己清内鬼、剪枝杈,不然站不稳。”
“可惜啊,劝归劝,动手慢了半拍。该剔的没剔干净,才闹出这次的事。”他轻轻摇头,语气淡,却没一点惋惜。
“独臂老将军眼里不进沙子,最见不得勾结营私、拉帮结派、搅乱百姓日子的事。眼下川省动真格了,黑市盘踞、官场牵连、墙头摇摆的几股势力全被一并拿下……这一回,多数人怕是躲不过去了。”
“没错。”李镇海颔首,语气沉稳:“老独臂这回是下了死令,直接调正规部队进县下乡,铁腕整肃川省积弊,尤其对那些绿林出身、游走法外的人,手段比以往哪次都硬,半分余地没留。”
“部队甚至开进了川西的原始山坳,挨个排查残余隐患。前年咱们去山城那趟,你不还碰上火车被劫的事?”
“虽说背后是宫庶设局,但单这一桩,就足够山城和川省好好刮骨疗毒了。”
他目光落向李青云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:“三儿,这次你不用伸手帮谁。
做错事,就得认罚;该担责,就得受处。要是护着捂着,寒的是老百姓的心,毁的是立身的根本。”
“爸,您放心。”李青云答得干脆,眉目清朗:“公是公,私是私,我拎得清。不会冲动,更不会插手整治大局。”
“我能做的,只在这轮整肃里,给川省绿林留几颗干净的‘苗子’……大势不动,底线不破。”
李镇海听了,略松一口气,随即话音一转:“还有件事,你大舅子陈斌,得多盯紧些。
地方风声紧,人心浮动,别让他被人拖下水。万一局势不稳,你就活动一下,早点把他调回四九城。”
“这事我一直记着。”李青云神色如常:“人已经安排好了,只是现在不是他回来的时候。”
“他在地方干得扎实,站稳了脚跟,也办成了几件实事。
要是仓促调回,四九城又没合适位置,手里没实绩,反倒耽误前程。按干部任职流程,他去年下去,明年年底回城,正好。”
“眼下红星轧钢厂内斗不断、管理失序,反倒是出成绩、立威信的好时机。
我打算让他过去扎下根来,实实在在干出点名堂。等资历、经历、实绩都齐了,将来进部委也好,主政一方也罢,腰杆子才挺得直。”
全程,陈玥瑶安静坐在一旁,未发一言。
外人未必明白,她心里却亮堂得很……她信他,从不怀疑。
当年父亲陈建国一时失察,行事失当,伤了李家颜面,也撕开了两家之间的口子。寻常人家,早生嫌隙、避而远之,甚至迁怒于她这个儿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