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爷子又气又乐,手指头直点他额头:“你啊你……真是根搅局的棒槌!”
“嘴上轻巧,规矩不能破。你现在身上压着多少担子?钢厂、设备、外债、海外通路……多少双眼睛盯着你,一步松懈不得。”
李青云立马点头:“记住了,聂爷爷,下次一定带。”
“行了,不早了,路上慢些,早点回大院。”老爷子望着这小子,越看越顺眼。
“哎,您快回去吧,注意身子。”
吉普车缓缓起步,碾过水泥地,驶出研究所大门。老爷子站在原地,直到车影拐过街角,才转身往回走。
六点整,夕阳刚蹭着城墙垛口往下沉,热气散得差不多了,风里裹着老北京槐树的甜香,一吹,整条街都清爽起来。
吉普车一路向南,驶离研究所,拐进四九城腹地。
刚出静悄悄的院区,市井声浪就扑面涌来……
路边家家户户搬出竹椅、小马扎,大人摇着蒲扇乘凉扯闲篇,自行车铃声叮当不断,归家的职工三五成群,衣领还洇着汗印。
胡同里孩子扎堆:铁环滚得溜,皮筋跳得高,追着蜻蜓满巷跑,笑声嚷声撞成一片。
小贩推着木轮车沿街叫卖:酸梅汤冰得透心凉,绿豆汤熬得软烂沁甜,纸包白糖冰棍、五香毛豆、芝麻酱拌凉面,热气混着凉气,全是夏天活泛的味道。
什刹海边晚风不断,遛弯的老人、牵孩子的妇人络绎不绝,远处大院露天电影的喇叭声断续飘来,热闹里透着踏实,喧嚣中藏着安宁。
李青云把车速放慢,车窗半摇,目光扫过街边烟火,心也跟着松了下来。
路过一个熟识的老摊,他踩了脚刹车,停稳下车,各样消暑吃食买了一兜……
冰镇酸梅汤、沙瓤西瓜、五香花生、糯玉米、两份凉透的老北京扒糕。
临走前瞥见墙角老大爷手里编的竹蛐蛐笼,细篾匀称,透气精巧,顺手买了两个崭新的,打算回去给宝宝和乔儿玩。
吃食装好,笼子拎稳,吉普车重新发动,穿过喧闹街巷,慢慢拐进南锣鼓巷深处,停在李家大院那扇朱漆大门前。
白日燥热早已散尽,院里风轻树影斜,枣树底下斑驳晃动,一屋子静气暖意,正配得上这一兜子夏日鲜味,还有两只等着小家伙伸手去接的竹蛐蛐笼。
他左手拎着两串零嘴,右手两指夹着一对新编的竹笼。
笼中蛐蛐忽地振翅,“瞿……瞿……”一声接一声,不急不缓,清亮悠长,在幽静巷子里传得又远又稳。
李青云刚跨过朱漆门槛,脚跟尚未落定……
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