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吴景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向左侧翻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仿佛有锣在颅内乱敲。他感觉颧骨像是裂开了，鼻腔一热，温热的血顺着人中淌下来，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。
他连惨叫都发不出，只是嗬嗬地倒抽着气，眼泪鼻涕和鲜血糊了一脸，刚才那股狠戾怨毒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疼痛。
王迁俯视着他。
吴景瘫在地上，双手无意识地扒拉着地面，想往后缩，却动弹不得。他那张原本尚有几分凶悍的脸，此刻已肿如猪头，眼眶青紫，鼻歪口斜，狼狈不堪。
围观的那些帮众个个噤若寒蝉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，看向王迁的眼神里，只剩下惊惧。
“第三拳，”王迁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冰冷的钉子，一字一字凿进死寂的空气里，“为那些被你逼得走投无路的人。也许有人卖儿卖女，也许有人家破人亡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些躲闪的眼神，仿佛透过他们，看到了这山岭间更多沉默的、被压榨的痕迹。
“——这些罪孽，今日先还你一笔。”
最后一拳，落在吴景正脸。
这一下，王迁收了力道，并未用上内劲。
但即便如此，依旧让吴景的脑袋重重向后一仰，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他闷哼一声，彻底瘫软下去，意识陷入半昏半醒的模糊之中，只觉得整张脸都已不是自己的，只剩下麻木和钝痛。
王迁的拳头就抵在他的鼻梁上，没有再进分毫。
“我耐心有限。”王迁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石头，“你们老大，在哪？”
吴景浑身一颤，残存的凶性和帮规在恐惧的洪流中摇摇欲坠。
“在……在岭西大宅……”声音细弱蚊蚋，混着血沫。
“大宅？”王迁眉梢微动。炭头帮的老巢，他隐约听过，却从未靠近。
“是……是原先岭西乔大户的宅子，乔家败了后，被我们……占了。”吴景断断续续，不敢有丝毫隐瞒，“门口有两棵大槐树……很好认……”
王迁点了点头，缓缓收回拳头。
他没有再看瘫软如泥的吴景，目光转向庙中其他噤若寒蝉的帮众。
那些人触到他的视线，纷纷低头，避之不及。
“带着他，滚。”王迁只说了一句。
几个胆大些的汉子如梦初醒，连忙连滚爬爬地过来，七手八脚抬起奄奄一息的吴景，头也不敢回地冲出山神庙，作鸟兽散。地上只剩下散落的铜环、断棍，以及点点猩红的血迹。
庙堂内重新恢复寂静，只有山神泥像依旧淡漠地俯视着下方。
王迁走到供桌前，捡起吴景那柄沉重的九环刀，掂了掂。
握着那柄沉甸甸的九环刀，走出山神庙。
他沿着吴景所说的方向，朝岭西走去。
从山神庙到岭西大宅，约莫三里山路。
此刻，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
了断。
炭头帮的根，是那个坐在大宅里发号施令的朱饼。
只要这根还在，今日的吴景倒了，明日还会有张景、李景。只要炭头帮还在，石炭岭的乡邻就还要继续交“孝敬”，继续活在被勒索的阴影里。
而他王迁的家人，即便搬去了城里，只要这条“根”还在，就难保不会有一天被寻上门来。
所以，必须断根。
转过一道陡坡，前方视野豁然开朗。
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坳里，矗立着一座青砖大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