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扬看了一眼那张字据,没有接。
“我不要欠条。”他说,“我要你黑风洞后山的那片栗子林。”
猪八戒的手指在耙杆上收紧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“栗子林是黑风洞的祖产。
老耗子精一家在那里住了六代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鹰扬说,“栗子林下面有一道铁矿脉,我铜头山缺铁。
你把栗子林给我,人你带回去,三年之约作废。”
猪八戒的猪嘴动了动,鼻子喷出两道粗气。
他把字据重新折好,揣回怀里,然后抬头看着鹰扬,眼睛里的光是沉的、实的。
“栗子林不给。”他说,“三年之约的字据我带来了,你签,三年之内我还你七十五两。
要么你开别的价,要么——”
“要么什么?”
猪八戒把钉耙从横变竖,耙齿朝前,左脚往前迈了半步,膝盖微屈,重心落在脚掌前半部分。
“要么我打。”
鹰扬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看了猪八戒两息,然后把枪提起来,枪尖对准猪八戒的胸口。
“单挑。”鹰扬说,“你赢了,人带走,三年之约作废,七十五两我也不要。
你输了,栗子林归我,人再押一年。”
“行。”猪八戒说。
鹰扬动了。
他的枪是快的。
快到猪八戒还没有看清枪尖是怎么抬起来的,那杆枪已经刺到了他面前。
枪尖带着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朝他咽喉扎过来,枪尖下面那绺白缨在空气里炸开,像一朵瞬间绽放的白花。
猪八戒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的右脚在身后找到了一块稳当的石板,脚掌踩实,钉耙从胸前翻上来,耙背朝外,迎着枪尖的方向拍了过去。
耙背和枪尖撞在一起。
一股力从耙杆传到猪八戒的手掌上,虎口一阵发麻。
他没有硬挡——楚阳教过他,直的挡转的,力就偏了。
他在耙背碰到枪尖的一瞬间,手腕朝外翻了一个小角度,把枪尖的方向带偏了半寸。
枪尖擦着猪八戒的左耳刺过去,枪杆上的风声尖锐地划过他的耳朵,耳廓被风刮得生疼。
但他没有停顿,钉耙在带偏枪尖之后顺势往下滑,耙背沿着枪杆往下切,朝鹰扬握枪的手指削过去。
鹰扬收枪。
他的枪杆往上一抖,抖掉了钉耙的下压力,然后枪尾从底下甩上来,朝猪八戒的膝盖扫去。
猪八戒跳起来。
他的双脚离开地面不到一尺,但够高了——枪尾从他脚底板下扫过,带起的风把他靴底的泥沙吹得飞起来。
他在半空中把钉耙换到右手,落地的同时朝鹰扬的腰侧横扫过去。
鹰扬侧身躲开,钉耙从他腰间半寸的地方划过,耙背上的六道划痕在火光下闪了一下。
他借侧身的势头往前迈了一步,枪尖回刺,这一次是对着猪八戒的右肩。
猪八戒的右肘没有抬。
他想起了孙悟空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这一抬手,里面那根筋就绷紧了,力就透不上来。”他把右肘往下沉了半寸,肩膀带动手臂,钉耙从右侧反撩上去,耙背在枪尖即将刺到肩膀之前把它格开了。
这一下格挡跟一个月前在黑风洞山门外的那一下完全不同。
那次是直的挡转的,力偏了,耙背被枪尖带得往旁边滑,虎口被震得崩裂出血。
这一次他手腕转了,耙背在格开枪尖的同时带着它往旁边走了一个弧,枪尖的力道被卸掉了大半,剩下的那点冲劲传到虎口上,被厚茧稳稳地接住了。
鹰扬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他看到猪八戒的虎口没有出血。
两个人同时后退,拉开了四五步的距离。
洞厅里的火把被刚才这几下交手搅动的气流吹得晃了晃,火光在石壁上跳跃,把两个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时而长时而短。
“你的手比以前硬了。”鹰扬说。
“练的。”猪八戒说。
鹰扬把枪在手里转了一圈,枪尖在头顶画了一个银色的圆,然后重新指向猪八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