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用力点头,尾巴在身后甩成了风车。
孙悟空从水潭边扭过头来,吹了声口哨。
“三天前就会了。
第一天会说‘孙’,第二天会说‘猴’,今天终于把你的名字凑齐了。”他把金箍棒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焦痕的修复程度,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把棒子缩小塞回耳朵,“它比你醒得快。”
楚阳走到水潭边,蹲下来,捧水洗了把脸。
凉水泼在脸上,把三天来积攒的石粉和汗渍冲掉,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。
他把脸上的水抹掉,然后在水潭边坐下来,和孙悟空并肩。
“陆远洲回去之后会不会再派人来?”楚阳问。
“不会。”孙悟空从旁边捡了个桃子,在衣服上蹭了蹭毛,咬了一口,“那个人说话算话。
他说不追就不追了。
再说了,金丹都被你吞了,他们追回去也没用——总不能把你肚子剖开取出来。”
“那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?说我体内的魔性终有一日会反噬。”
孙悟空嚼桃子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俺不知道。
但他不是在吓你。”他把桃肉咽下去,“你吞丹之后的样子,俺看到了。
那个银头发金眼睛的样子——不像是你。
不是说外表不像,是给人的感觉不像。
平时的你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,那个你像是刀出了鞘,但是刀柄上还缠着一根你控制不了的线。”
楚阳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水面上倒映的夕阳和自己的脸,水里的人影被瀑布溅起的波纹打碎又拼回去,重复了好几次。
“我得练。”楚阳说,“练到那根线也归我管。”
第二天天亮之前,楚阳开始练功。
他没有在平地上练,也没有在石窟里练。
他去了花果山的后山——一座光秃秃的石山,山上全是裸露的黑色岩石,没有土,没有树,什么都没有。
孙悟空说这座山叫“晒经台”,是他当年取经路上从河里捞出来的经书被浸湿之后晒经的地方,后来经书晒干了,他也走了,晒经台就荒了,几百年没人来过。
山体是整块的黑曜石,质地坚硬到孙悟空的普通一拳只能在上面砸出一个白印子。
楚阳站在晒经台顶上。
天还没亮,东边的海面上泛着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光,星星还在头顶上亮着。
他脱了鞋,赤脚踩在黑曜石上,石头表面很凉,凉意从脚底渗进去,沿着腿往上走,走到丹田的时候被金丹的热度化掉了。
他伸出右手,把仙力凝聚在掌心里。
橘金色的光从他掌心亮起来,和三天前对抗陆远洲时一样,但比那时候小得多——只有拳头大的一团,光芒也不稳定,一亮一暗的,像是风中的烛火。
他把光团举到眼前看了看,然后五指收拢,把光团捏碎了。
光点从指缝里漏出去,飘了几寸就消散了。
太弱了。
不是仙力本身弱——金丹里的仙力储备足够他挥霍几百年——而是他的控制力太弱。
他就像一个忽然继承了万亩良田的乞丐,地里有的是粮食,但他不知道该用哪把锄头,不知道播种的时节,不知道灌溉的方法。
他把左手伸出来,试着调动魔力。
暗灰色的气息从骨骼表面剥离,汇聚到手心里。
魔力比仙力更难控制——仙力是流淌的,有方向,有节奏,魔力是附着在骨骼上的,不流动,不回应,要催动它就得用身体的力量去硬拽。
暗灰色的气息在他手心里凝聚了半息就散了,再凝聚,再散,反复了七八次,终于凝出了一个拇指大的灰色小球。
小球表面坑坑洼洼的,形状不规则,边缘还在不停地往外飘散灰雾,像是随时会解体。
然后他试着把两只手的力量同时释放。
右手仙力,左手魔力,两团光芒在晨曦的微光中各自亮起,橘金色和暗灰色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把两只手靠拢——两团力量在距离半尺的时候开始互相排斥,仙力在排斥魔力,魔力也在排斥仙力,排斥力把他的手掌往两边推,他的手臂肌肉绷紧了,青筋在手背上鼓起来。
他把牙咬紧,用身体里那股灰雾包裹住双手,让灰雾在仙力和魔力之间形成一层隔膜。
两团力量在灰雾的介导下终于不再排斥了,他慢慢地把双手合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