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指尖顺着她的手腕上移,最终,停留在她手臂上一道狰狞的淤青上。
那是她为了按住他,被他疯狂挣扎时撞出来的。
他的手指在那片青紫上轻轻抚过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。
良久,他极轻地笑了一下,那笑声喑哑,却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。
“这双招子,”他低声道,“换你一条命,值了。”
孟舒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瞬间的窒息后,是铺天盖地的酸楚与暖意。
她还未及说些什么,前院的方向,忽然传来一阵鼎沸的喧哗,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。
脚步声杂乱,伴随着妇人尖利的哭嚎与男人的怒斥,正朝着主屋的方向迅速逼近。
“开门!把那不知廉耻的贱人给我交出来!”
是穆氏的声音!
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,穆氏一马当先闯了进来,身后跟着几位面色铁青的季家族老,而被两个小厮架着的,正是鼻青脸肿,一条腿还打着夹板的季越。
穆氏双眼通红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手中高高举着一件物事——那是一片从男式外袍上撕下来的布料,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。
“各位族老请看!”她声色俱厉,直指榻边的孟舒绾,“这就是证据!这个女人,昨夜女扮男装,私自溜出府去,竟是去了那烟花之地醉玉楼!更是在街头与人斗殴,惹是生非!我季家百年清誉,岂容此等荡妇败坏门风!今日,我便要请出家法,将她沉塘,以儆效尤!”
她话音刚落,身后的丫鬟春桃便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哭喊道:“奴婢……奴婢可以作证!昨夜奴婢起夜,亲眼看见绾姑娘从后院的狗洞里钻了出去,奴婢当时还以为看错了……”
几位族老看着穆氏手中的“人证物证”,再看看孟舒绾身上那件尚未换下的、沾满尘土与草屑的衣衫,脸上已然写满了鄙夷与厌恶。
在他们看来,事实俱在,不容辩驳。
孟舒绾冷眼看着这场拙劣的闹剧,心中一片冰寒。
她没有急着辩解,而是转身,寻来一条干净的白布,动作轻柔地蒙在了季舟漾的眼睛上,然后将他缓缓扶起。
“扶我出去。”季舟漾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当孟舒绾搀扶着双眼蒙着白布的季舟漾走出内室时,院中的喧嚣为之一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即便身受重伤、双目失明,却依旧脊背挺直如松的男人身上。
季舟漾虽看不见,却凭借敏锐的听觉,准确地将头侧向穆氏所在的方向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缓缓开口:“二婶是说,我的未婚妻,昨夜去了醉玉楼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让穆氏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