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曾经吞噬过无数人命、引得帝王疯魔的“母印”,此刻在孟舒绾掌心里沉甸甸的,凉得有些扎手。
上面的流光彻底熄灭了,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,瞧着竟和路边垫脚的烂石头也没什么两样。
“绾绾……”沈知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。
孟舒绾没有回头,她的大腿肌肉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在不受控制地痉挛,每迈出一步,脚下的积水便混着血污荡开一圈浑浊的涟漪。
她必须走出去。
德景殿仅剩的半扇大门外,黑压压的禁卫军如铁桶般早已围得水泄不通。
雨势渐歇,冰冷的甲胄在残存的火光下折射出森然寒芒。
数千张弓弩早已上弦,只待一声令下,就能将这废墟里走出的人扎成刺猬。
统领韩璋立在阵前,手中的长刀还在滴水。
他的目光越过孟舒绾单薄的肩膀,直直落向她身后那片坍塌的废墟。
那里,曾是象征至高皇权的御座。
此刻,一具穿着明黄中衣的尸体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半陷在淤泥里,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软软垂着,被半截断裂的横梁死死压进了烂泥塘。
那是萧睿。
韩璋握刀的手猛地一颤,指节发出脆响。
孟舒绾停在距离刀阵十步之遥的地方。
她缓缓举起右手,将那块毫无光泽的顽石展示在数千双眼睛之下。
没有什么天降祥瑞,也没有什么地宫神力,只有一个满身狼狈的女子,和一块死透了的石头。
“神迹毁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被雨水冲刷得有些破碎,却字字清晰,“你们守着的,是一堆烂泥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息。
“哐当。”
不知是谁先松了手,一把腰刀砸在了被水泡软的金砖上。
紧接着,是第二把、第三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