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得分明,自己的三万精锐,连对方的毛都没摸到几根,就几乎报销在了那片死亡地带。那些会喷火吐雷的铁管子,那些能爆炸的铁疙瘩,还有那该死的、带刺的铁墙……这仗,还怎么打?
“将军……”旁边的参谋声音发颤。
阿卜杜勒猛地扭头,赤红的眼睛瞪着他,把参谋后面的话全吓了回去。
“收兵!回营!”阿卜杜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调转马头,不再看那片尸山血海,“传令!全军退入乌兹根城!依托城墙防守!城外所有部落、村庄,实行坚壁清野!粮食、牲畜、水,全部给我搬进城里!一点不留!再派轻骑出去,袭扰他们的粮道!拖!给我拖死他们!我看他们远离后方,粮草能支撑多久!”
他算是看明白了,跟这支联军正面硬碰,有多少人都不够填的。唯一的希望,就是凭城固守,利用地利和主场优势,耗!宋人远道而来,补给线漫长,只要断其粮道,耗其锐气,等到他们粮尽兵疲,或许还有机会。
至于出城野战?算了,阿尔斯兰说得对,那跟送死没区别。
于是,接下来的几天,战场形势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。
气势汹汹、兵力占优的喀喇汗十万大军(实际可战之兵约六七万),像个受气的小媳妇,缩进了乌兹根这座“乌龟壳”里,任凭联军如何在城外骂阵、挑衅,就是紧闭城门,高挂免战牌。非但如此,他们还派兵出城,将城外方圆数十里内的百姓强行驱赶入城,或赶入深山,将来不及带走的粮食全部收缴或焚毁,水井投毒或填埋,真正实行了“坚壁清野”。同时,大量轻骑兵被撒出去,像蝗虫一样,开始袭扰联军漫长的补给线。
联军大营,中军帐。
气氛有些凝重。
“这帮龟孙子,属乌龟的吗?打不过就缩壳里!”萧奉先气得在帐内走来走去,“还他乃的坚壁清野,水井都填了!斥候来报,附近能找到的水源,要么被投了毒,要么干脆被填了!大军用水快成问题了!”
毕勒哥、禄胜、尉迟僧乌波也是愁眉不展。他们西域人更清楚,在这干旱地带,水比金子还宝贵。没水,大军不战自溃。
“粮道压力也很大。”陈伍站在林启身侧,沉声汇报,“虽然加强了护卫,但喀喇汗的游骑太多了,神出鬼没,专挑薄弱环节下手。昨天又有一支运粮队被袭击,损失了十几车粮食,护卫伤亡三十余人。虽然斩杀对方近百,但我们的运力在下降,消耗在增加。”
“乌兹根城墙坚固,储备充足,强攻伤亡太大。”没藏清漪冷静分析,“他们打定主意要耗死我们。”
林启没说话,只是看着沙盘上代表乌兹根的标记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他知道,最担心的情况之一出现了。客场作战,最怕拖。尤其是这种深入敌境,补给线漫长,当地民众敌视的情况。喀喇汗主将阿卜杜勒虽然野战输了,但这一手“乌龟流”+“袭扰战”,确实打在了联军的软肋上。
“水的问题,陈伍,有眉目了吗?”林启问。
陈伍点头:“安抚司的探子,在乌兹根东南方向三十里外的一处低洼谷地,发现了一条地下暗河的露头,形成了一片小湖泊,位置很隐蔽,喀喇汗人可能还没发现,或者觉得太远,没来得及破坏。已经派人控制了,水质初步查验,无毒。但问题是,距离大营有三十里,取水不便,且水量有限,供应我们数万大军和牲畜,支撑不了太久,最多……七八天。”
七八天。林启心里一沉。时间不多了。
“炮轰乌兹根,效果如何?”林启又问负责炮营的将领。
那将领苦笑:“相公,轰了三天了,城墙是炸塌了几处,但他们修补得很快。而且城内似乎早有准备,重要物资和粮仓应该都转移到了地下或坚固建筑里,我们试过用热气球投掷炸药,但命中率太低,效果有限。昨天派出去三个热气球,只有一个成功飞到城上空,扔下的炸药包还偏了,只炸塌了几间民房。另外两个被城头的床弩和火箭所伤,勉强飞了回来,差点坠毁。”
热气球这玩意,欺负一下没有防空概念的军队还行,对付有准备、城墙高大的坚城,就有点力不从心了。速度慢,目标大,怕火怕风,准头随缘。
帐内一时陷入沉默。强攻伤亡大,围困自己先渴死饿死,热气球斩首效果不佳……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。
“他乃的,要不拼了!老子带人连夜挖地道,炸他城墙!”萧奉先发狠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