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启没理会他们的争吵。他脑子飞快运转。强攻?伤亡会大到无法承受,而且时间不允许。围困?更不可能,被围困的将是自己。地道?时间不够。劝降?看耶律受业那嚣张气焰,根本不可能。
常规办法,都行不通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冬日天空,灰蒙蒙的,有风,不大。
一个疯狂而残忍的念头,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。
“传令。”林启的声音,平静得有些可怕,“停止炮击。全军后撤三里,扎营。”
“啊?”众将愣住。
“扎营,造饭,让将士们吃饱,睡觉。”林启重复,“杨文广,安排人手,伐木,制造简易云梯、壕桥,越多越好。做出一副要长期围困、准备蚁附攻城的架势。”
“王爷,这是……”狄青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“给耶律受业看,给城里的守军看,也给我们自己人看。”林启目光扫过众将,“但我们没时间了。耶律洪基和耶律何元,不会给我们造云梯的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下达了第二个命令:“传令全军,并通告城上辽军——限尔等两个时辰内开城投降。献城者,赏千金,封侯爵!守城将领,若能幡然醒悟,献城来归,既往不咎,加官进爵!”
“若负隅顽抗……”林启的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冰碴,“城破之日,凡持械抵抗者,无论军民,格杀勿论!城中财物,尽归先登勇士!此令,天地共鉴!”
命令被嗓门最大的士兵,用汉话、契丹语反复向城头喊去。
城头的耶律受业听到,笑得更狂了:“林启小儿!黔驴技穷矣!想吓唬本帅?做你的春秋大梦!有种你就来攻!看是我大辽儿郎的刀利,还是你的脖子硬!”
守军也跟着哄笑,士气似乎更高了。
而城下,宋夏联军中,却是一片肃杀。林启的军令,尤其是“凡持械抵抗者,无论军民,格杀勿论”和“城中财物,尽归先登勇士”,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。
宋军这边,将领们神色复杂。他们知道王爷这是被逼急了,要行霹雳手段。但这命令一下,意味着接下来的攻城战,将极其残酷,而且就算破城,也必将彻底失去燕云民心。
西夏军那边,则是另一番景象。没藏讹庞的眼睛瞬间亮了,他麾下的将领、士兵,一个个呼吸都粗重起来,眼神里冒出绿光。“城中财物,尽归先登勇士!”这简直是天籁之音!析津府啊,辽国南京,百年的积蓄!
“汉王,此话当真?”没藏讹庞凑过来,声音因为兴奋有些发颤。
“君无戏言。”林启看着他,目光深邃,“但本王也有条件。进城之后,我军目标明确:控制府库、官衙、武库、粮仓,搜缴辽国南京道户籍、田册、地图、文书。至于民间财物……国相可自取,但须约束部众,不得滥杀无辜,不得纵火焚城,尤其是不得破坏官署文书。否则,别怪本王翻脸。”
“明白!明白!”没藏讹庞拍着胸脯,满口答应,“汉王放心,老夫只要黄白之物,那些破烂文书,白给都不要!儿郎们,都听见汉王的话了?破城之后,金银财宝,漂亮娘们,都是咱们的!谁他麻敢乱烧乱杀,坏了汉王的大事,老子先剁了他!”
西夏军中爆发出狼嚎般的欢呼。
狄青和杨文广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。这无异于纵虎入室。可眼下,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。王爷说得对,时间,真的没有了。
两个时辰,在一种诡异的平静和压抑中过去。城头没有白旗,只有更多守军和守城器械被调上来。
林启不再看城头。他走回中军大帐,对等候在此的几名负责“飞雷营”(热气球部队)的低级军官下达了最终,也是最隐秘的命令。
“今夜子时,风向若转西北,即刻行动。目标,南城门楼及附近城墙。携带所有剩余炸药,给我炸开缺口,至少控制城门洞一刻钟!地面部队会全力接应。此次任务,九死一生。你们……谁愿往?”
几个年轻军官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坚定。为首一人抱拳:“王爷,飞雷营三百七十五人,自组建之日,便已誓死效忠!末将等,愿往!”
林启看着他们,喉头滚动了一下,最终只重重拍了拍那军官的肩膀:“好。若能生还,本王亲自为你们请功,封妻荫子。若不能……你们的家人,我林启养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