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更北的奉圣州山区,血战已近尾声。
陈伍拄着一把缺口累累的刀,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。他身边,只剩下不足五千人,个个带伤,很多人连站着都摇晃。粮食三天前就吃光了,箭矢、火药更是早已告罄。他们靠吃草根树皮,喝雪水,甚至……靠着战友冰冷的遗体作为掩体,苦苦支撑。
围困他们的五万辽军,也付出了惨重代价,死伤逾万。但兵力优势太大了。包围圈在一点点缩小。
“将军,辽狗又上来了!”一个满脸血污的校尉哑声道。
陈伍看向山下,黑压压的辽军,正列着队,缓缓逼近。这是最后的进攻了。
“兄弟们。”陈伍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他用尽力气喊,“王爷军令到了!让咱们突围!撤回大同府!”
他挥舞着手中染血的信:“王爷没忘了咱们!他要咱们活着回去!”
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,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光芒。
“可是,咱们被围死了,怎么突?”有人问。
陈伍咧嘴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,笑得狰狞:“怎么突?老子带你们,从正面突!辽狗以为咱们没力气了,老子偏要杀他个回马枪!还记得王爷教过的吗?锥形阵,箭头阵型!老子打头,你们跟着!只冲一点,撞开他狗酿养的包围圈!”
“能动的,跟上!走不动的……”陈伍看着几个伤势太重、已经无法站起的弟兄,眼圈一红,哽了一下,“走不动的兄弟,留下,给咱们断后!下辈子,老子还带你们打仗!”
没有人哭,也没有人说话。重伤的士兵默默爬到一起,捡起身边还能用的兵器,对着陈伍,点了点头。
陈伍深吸一口气,举起卷刃的刀,指向山下辽军最密集的地方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:
“大宋——”
“万胜!!!”
“杀!!!”
五千残兵,爆发出最后的、惊天动地的呐喊,如同决死的狼群,向着数倍于己的敌人,发起了反冲锋!
那一刻,他们仿佛不是去突围,而是去赴死。
用生命,为袍泽,撞开一条生路。
血色夕阳,映照着奉圣州苍茫的山野,也映照着两支背向而行的军队。
一支向北,带着决绝,扑向帝国的心脏。
一支向南,带着残躯,奔向渺茫的生天。
而夹在他们中间的涿州,如同一个沉默的伤疤,记录着这场北伐,荣耀与残酷并存,热血与冰冷交织的复杂真相。
燕云的天,更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