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启没急着攻城。他让部队在城外几处高地上扎营,居高临下,把西平府看得死死的。然后,就开始不紧不慢地摆弄他那六十门宝贝火炮。
这些炮,可不是以前那种笨重的青铜炮,而是京兆钢铁坊新出的“钢铸野战炮”,更轻,更结实,打得也更远更准。炮弹也换了,实心铁球专门砸墙,开花弹(内部填充火药和铁屑)专门炸人。
安排也缺德:六十门炮,分三班。每班二十门,轰两个时辰,然后换班。人休息,炮不休息,日夜不停。
第一天炮击开始的时候,西平府守军还没太当回事。他们也有火器,见过宋军的炮,觉得最多听个响。
然后他们就知道了什么叫“时代的差距”。
“放!”
随着宋军炮兵把总一声令下。
轰!轰轰轰!
二十门火炮齐射,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。黑烟腾起,几十个黑点划过天空,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,狠狠砸在西平府厚重的包砖城墙上!
砰!砰!咔嚓!
砖石碎裂,粉尘飞扬。坚固的城墙明显地震动了一下。实心铁球深深嵌入墙体,砸出一个个恐怖的凹坑,蛛网般的裂缝四处蔓延。开花弹在女墙后、垛口处凌空爆炸,火光闪烁,破片横飞,躲在后面的西夏兵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撕碎。
“救……救命啊!”
“我的腿!我的腿没了!”
“佛祖保佑!佛祖保佑!”
第一轮齐射,城墙没塌,但守军的胆子,差点被轰没了。
这还没完。两炷香后,第二轮齐射又来了。然后是第三轮,第四轮……
白天轰,晚上也轰。虽然晚上准头差些,但时不时就有炮弹砸在城头,或者越过城墙砸进城里,引起大火和混乱。西夏兵根本不敢在城墙上多待,只能缩在藏兵洞或者城里,听着外面连绵不绝、仿佛永远不会停息的炮声,精神高度紧张。
几天下来,西平府那段面对宋军炮阵的城墙,已经跟麻子脸似的,坑坑洼洼,好几处垛口被炸飞,露出里面的夯土。最危险的一段,被集中轰击,外层包砖全碎了,夯土簌簌往下掉,眼看就要塌。
守将嵬名阿吴急得嘴上起泡,一边组织民夫冒着炮火抢修外墙——用沙袋、木头、门板,有什么堵什么;一边下令在城墙后面,再紧急垒一道内墙,万一外墙塌了,还能挡一挡。
但这治标不治本。城墙能补,人心补不了。
日夜不停的炮击,太折磨人了。你不知道下一发炮弹会落在哪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墙就塌了,不知道宋军什么时候会总攻。很多士兵几天几夜没合眼,精神恍惚,听到点大动静就惊跳起来。
更动摇军心的是,城外宋军的大喇叭(铁皮卷的扩音筒,靠人喊)就没停过。
白天炮击间隙喊,晚上夜深人静也喊。内容大同小异,用党项话、汉话轮着来:
“西夏的弟兄们!别给没藏讹庞卖命了!他弑君杀太子,还想卖国求荣!你们家里的牧场,都快被他征税征光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