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”
整个紫宸殿,仿佛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,抽干了所有空气。
以退为进!借力打力!
不追究具体罪行,不要求惩办某人,只用一个悲情而无可辩驳的理由,一个占据绝对道德制高点的问题,将所有的压力、所有的矛盾、所有的目光,全部聚焦在了珠帘之后那个人身上!
还政,则此事可暂休,你的嫌疑可稍缓。
不还?那便是心里有鬼,便是要与这四百七十三条人命、与天下汹汹物议、与这殿中殿外无声却磅礴的力量为敌!
刘太后坐在帘后,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住。她张了张嘴,想斥责,想反驳,想命令侍卫将林启乱棍打出,可目光触及殿外那些沉默肃立的身影,触及清流大臣们咄咄逼人的目光,触及小皇帝瑟缩又隐隐期盼的眼神……所有的话,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她第一次感到,这身她费尽心机才穿上的明黄服饰,是如此沉重,如此冰凉。
“母后……”小皇帝怯怯的声音响起。
这一声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刘太后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脸上已是一片疲惫的灰败。她挥了挥手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“皇帝……年已渐长,聪慧仁孝。朕……朕近日身体违和,精力不济。即日起……便撤帘归政。望皇帝……勤政爱民,不负祖宗江山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任何人,起身,在宫女内侍的簇拥下,从龙椅后的侧门,踉跄离去。那背影,再无往日一丝威严,只剩下无尽的颓唐与仓皇。
珠帘空荡。
小皇帝赵祯愣愣地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,又看看殿中跪着的林启,站着的百官,一时无措。
林启缓缓站起身。素白的麻衣在殿中微风中轻轻拂动。
他没有胜利的喜悦,脸上依旧只有那片沉静的苍白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御阶上那空悬的珠帘,转身,朝着殿外走去。
步伐依旧平稳,不疾不徐。
所过之处,无论是清流大臣,还是太后党羽,抑或是那些刚刚站出来的侍卫武官,皆下意识地退开一步,垂下目光,无人敢拦,无人敢言。
他就这样,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,独自一人,穿过漫长的宫道,走出巍峨的宫门。
晨光刺破云层,洒在汴京的街巷上。
林启眯了眯眼,沿着御街,一步步,向着汉王府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惊雷的皇宫。
身前,是渐渐苏醒、尚不知朝堂已换天日的汴京城。
而他,只是走着。
像个刚刚祭奠完老友的普通人。
只是那身素缟,在初夏的晨光里,白得有些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