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议的政事草草而过。谁都知道,今天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,等着那块石头砸下来。
“众卿可还有本奏?”司礼太监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尖利。
一片寂静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很稳,踩在汉白玉地砖上,发出清晰的回响,一步步,由远及近。
所有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殿门处,一身素白孝服的林启,踏入了晨光与殿内烛火交织的光影中。
没有铠甲,没有佩剑,只是一身最简单的麻衣。头发用一根白布带束着,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悲戚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令人心悸的苍白。
他就这样,在满朝文武或震惊、或恐惧、或复杂的目光中,一步步走到御阶之下,丹墀之前。
然后,从袖中取出那叠程羽整理的卷宗,还有那半块腰牌的拓片,轻轻放在了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。
“臣,林启,有本奏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能让殿角的人都听见。
珠帘后,刘太后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。
“汉王有何事奏?”小皇帝下意识地问。
林启没有看皇帝,也没有看珠帘。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夏竦、贾昌朝,扫过殿中那些或明或暗的太后党羽,最后,仿佛穿透珠帘,落在了后面那个人身上。
“臣奏,慈寿宫总管太监罗崇勋,勾结江南豪商巨贾,私通三佛齐逆王,阴谋劫掠国朝商船,杀害朝廷命官、大宋子民四百七十有三,侵吞国帑民财逾百万贯。人证、物证、往来书信、赃物去向,皆在此处。”
他每说一句,殿中的空气就冷一分。说到“杀害朝廷命官、大宋子民四百七十有三”时,几个武将已然红了眼眶,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“此其一。”林启顿了顿,继续道,语气依旧平静,却字字如刀,“臣奏,罗崇勋一介阉宦,何来如此胆量,又何须江南、番邦多方配合?其所依仗者,无非宫内有人,朝中有人,以为滔天罪行,亦能被一手遮天。”
“哗——”殿中终于响起抑制不住的哗然!这是直接指向太后了!
“林启!你放肆!”夏竦猛地出列,脸色涨红,指着林启,“朝堂之上,岂容你含沙射影,污蔑圣母!罗崇勋有罪,拿他便是,你在此指桑骂槐,意欲何为!”
“夏相公急什么?”林启终于转过目光,看了夏竦一眼,那眼神冰寒刺骨,“本王说的‘朝中有人’,夏相公何以自觉代入?莫非心中有鬼?”
“你!”夏竦气结。
“汉王!”珠帘后,刘太后的声音终于响起,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“李宝殉国,商船被劫,朕亦痛心!然国有国法,事有章程!纵有疑犯,当交有司审理,明正典刑!你一身缟素,擅闯朝堂,抛掷不明文书,语带胁迫,眼中可还有陛下,可还有朝廷法度!”
“太后!”这次出声的是富弼,他出列,躬身,声音却铿锵,“汉王丧我大将,痛我子民,悲愤之下,或有失仪。然其所奏之事,骇人听闻,关乎国体,关乎边陲,关乎数百冤魂!岂可因‘失仪’而掩耳盗铃,漠视不理?臣请陛下、太后,即刻下令,彻查此案,无论涉及何人,一查到底,以告慰忠魂,以正朝纲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范仲淹、韩琦等清流大臣纷纷出列,跪倒一片。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!
“反了!都反了!”刘太后终于失态,声音尖利起来,“你们这是串通好了,要逼宫吗?侍卫!侍卫何在!将林启给我拿下!”
殿外值守的殿前司侍卫面面相觑,手按刀柄,却无人敢动。
林启缓缓转身,面向殿外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侍卫面孔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千军万马般的沉重压力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