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油布,里面是几个同样用软绸包着的小包。
“这幅唐伯虎的扇面,是你太爷爷当年用三根金条换的,差点要了命才保住。”
“这对乾隆官窑的豆青釉小杯,薄如纸,声如磬,是一套十二件里仅存的两只了。”
“还有这卷宋拓的《兰亭序》……你爷爷看得比命还重。”
顾奶奶一样样指过去,手有些抖,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决绝。
“还有你爷爷房里,那幅石涛的山水小品,就挂在床头那幅‘农业学大寨’宣传画后面。你爸墙里藏的,是徐渭和郑板桥的两幅字。”
她抬起眼,深深地看着沈月淮:“月淮,奶奶不知道你要怎么做,也不知道这世道会怎么变。
但这些,不是物件,是顾家的根,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心血和眼睛。
交给你,奶奶放心。怎么处置,你看着办。
就算……就算最后真的保不住,也别让它们落到姓赵的那种腌臜小人手里,白白糟蹋了。”
沈月淮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她跪下来,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油布包裹:“奶奶,我发誓,只要我活着,这些东西就在。”
当夜,等全家都睡熟后,沈月淮将奶奶指出的所有东西,连同公婆房中另外几件隐秘收藏,一一小心触碰,收进了那个灰蒙蒙的空间。
看着空了的藏匿处,她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,终于稍稍松动。
最大的把柄,暂时安全了。
接下来,是物资。
她知道下放的地点,西北那个苦寒的农场。
她知道那里缺什么:粮食、药品、御寒的衣物、甚至基本的工具。
明面上不能大量购买,会引起怀疑。
她需要去黑市。
好在这段时间和石劲松合伙做生意,她赚了不少钱。
不必担心钱不够。
凌晨四点。沈月淮用头巾裹住大半张脸,穿了一身最破旧的蓝布衫,揣着三百块钱块钱,来到黑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