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香凑到柳如是耳边,压着嗓子说:“我听过一种讲法,那等寻常的猛人,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,浑身杀气,生人不敢靠前;
可真正厉害的主儿,平时看着就跟常人没啥两样,跟山里头趴着的老虎似的,不动声色,这一发火,百兽全得哆嗦。
咱家这位,怕不就是那种人吧?”
柳如是听完掩嘴笑了笑,回道:“你这是见得少啦。
我在周相爷府上那会儿,各色人等偷偷瞧过不少。
有忠的奸的,有刚的柔的,还有那外头软里头硬、外头硬里头软的,啥样的都有。
别瞧那内阁首辅在外头人五人六的,回了家横得不行,可一到了皇帝跟前,还不是得装孙子?脸上挨了唾沫都得自己擦干净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”
“咱家将军能在人堆里冒尖,这不算啥稀罕事。
可你瞅瞅底下那帮人,一个个凶神恶煞,眼珠子滴溜溜转,没一个好相与的。
他能把这些人收拾得服服帖帖,跟举重若轻似的,这才叫真本事。”
柳如是嘴里说的那个宰相,其实就是内阁首辅周道登。
这人是大遂皇帝抓阄抓出来的,当官全靠糊弄,最出名的那档子事。
就是有一回大遂问他:“近来大臣们的折子里老提‘情面’俩字,到底啥叫情面?”周道登张嘴就来:“情面嘛,就是面情的意思。”
跟说绕口令似的,把皇帝都给整不会了,没多久就让他卷铺盖滚蛋了。
就这么个货色,哪怕在家里头再咋呼,柳如是能瞧得上他才怪。
虽说柳如是那点子学问全是他手把手教的,可越是学了东西,她心气儿越高,等闲人压根入不了她的眼。
按她原先的盘算,将来要嫁就得嫁个有出息的,要么是少年得志的才俊,要么怎么也得是个内阁大学士才行。
谁成想,被赶出周家之后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差点就得重操旧业,一头栽进那烟花柳巷里头。
七拐八绕的,到头来竟跟了个“贼头”,心里头那份憋屈就别提了。
可俗话说得好,“宁当鸡头,不当牛后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