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不喝?”
阿蛮拿着手中的瓷瓶,冷冷地催促着。
“不喝,一刻钟之后心脉就会断,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无法相救。喝了他就成了没有心肝的活死人,但是这口气还是保住了。”
陆沉在床上突然猛烈地翻腾起来。
他那浑浊的一只独眼在这一刻睁开了一条缝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:“不……不喝……”
他听到了。
即使到了濒死的地步,他也能听到自己要忘记她。
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,费劲地抓住了沈时微的衣服。
力道大得出奇,指甲竟划破了她的手腕,流出一滴血。
“时微……我不会忘记……”
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,呛着他剧烈地咳嗽,每咳嗽一次,都是透支着他最后的生命。
“宁愿死……也不愿……不认识你……”
他一生过得非常艰苦。
她的记忆,在这点苦水中唯一的甜。
即使看到她和顾云笙结婚时的痛苦,即使被自惭形秽地折磨着,那也是属于他的,是证明他活着的证据。
如果没有了的话,那么活着的陆沉还是陆沉吗?
“你是不是傻呀!”
沈时微终于崩溃了。
她反手握住他的手,用力分开他紧紧握住的手指,另一只手接过阿蛮手中的瓷瓶。
“陆沉,你好好听着!”
她低下头,额头贴着他的额头,眼泪和他流下的血混合在一起,咸涩得让人发疯。
“我要你活下去!哪怕你变成傻子,哪怕你把我看作路边的石头,你也要为我活下去!”
“不允许你因为对我有爱而选择死亡,你要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!”
陆沉拼命摇头,眼神中满是乞求:“求你……”
他是一个硬汉子,断了一条腿没有哭,瞎了一只眼也没有哭,全家人都死了也没有求过饶。
他想留下一些记忆,所以现在在求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