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绿色灯火在跳动,墙上那些影子还在无声地撕扯。
“所以,”陆离缓缓开口,“你骗我们去补祭坛,不是为了压制山里的东西,而是为了……让它出来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姜隐摇头,“我是想让你们补全祭坛,暂时加固封印。但我没想到,祭坛底下那片鳞……是囚徒故意留下的陷阱。”
他看向陆离胸口的锁印,眼神复杂:“那片鳞里,藏着囚徒一部分‘本源’。当《禹贡图》残本补全祭坛时,那片鳞就会被激活,里面的本源会寻找最近的、适合的‘容器’依附。”
“我就是那个容器。”陆离说。
“对。”姜隐点头,“而且是最合适的容器——因为你身上,本来就有和囚徒同源的‘印记’。你的血能唬住它,就是因为这个。所以当本源从鳞片里释放出来时,它第一时间就选择了你。”
他顿了顿,苦笑道:“但荀文若肯定早就料到了。他给你的那把匕首,根本不是普通的镇龙匕——那是‘锁魂匕’,专门用来封印、收容本源之力的。当你把它刺进自己胸口时,你就成了一个活体封印,把囚徒的那部分本源,锁在了自己体内。”
陆离想起匕首刺入时的感觉——没有痛,只有一股冰冷的、粘稠的黑暗涌入身体。那不是血液,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,直接融进了他的经脉、骨骼、甚至魂魄。
“所以我现在……”他低头看着胸口,“身体里封着那个东西的一部分?”
“不止。”姜隐说,“更重要的是,你成了囚徒的‘锚点’。”
“锚点?”
“对。”姜隐看向窗外,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,看向了山的方向,“囚徒被大禹王用九条锁链锁在地底,每一根锁链都连着一个‘锚点’,把它的力量分散、镇压。三千年来,它一直在试图挣脱,但九大锚点互相制衡,让它无法全力挣脱任何一个。”
“但最近几十年,锚点一个接一个出问题。”林清源接话,“白鹿书院的荒坟地是第一个,蜀山剑冢、东海归墟也陆续出现异动——这是你之前收到的讯息里说的。”
陆离点头。
“而现在,你成了一个新的锚点。”姜隐转回头,盯着陆离,“一个活的、会移动的锚点。囚徒的那部分本源在你体内,它就能通过你,感知外界,甚至……影响外界。更重要的是,因为你和其他八个锚点不同,你是活的,所以囚徒可以通过侵蚀你,来慢慢削弱封印。”
“那我现在……还是人吗?”陆离问出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。
姜隐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,“我只能说,你现在是人和囚徒之间的……某种中间态。你的身体封住了它的部分力量,但那些力量也在改造你的身体。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,最终会变成什么样,没人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其他八个锚点的守护者,一定会来找你。在他们看来,你不是英雄,你是最大的威胁。一个活的、可能被囚徒控制的锚点,比十个出问题的固定锚点更危险。”
墙上的影子忽然静止了。
那些互相撕扯的人形,齐刷刷转向门口的方向。
几乎同时,院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刀疤汉子的吼声响起:“什么人?!”
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,和更多人的脚步声——不是庄子里那些短衣汉子的脚步声,是整齐的、训练有素的步伐,至少有十几人。
林清源已经拔剑在手,闪到门边,从门缝向外窥视。只看了一眼,他的脸色就变了。
“辑妖卫。”他低声道,“至少十五人,带队的……是玄字级。”
陆离心头一紧。
玄字级辑妖卫,至少是法相境中期的修为,能统领一个小队。这样的人物,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?
“他们是冲你来的。”姜隐平静地说,“荀文若放出了消息。或者说……他故意把你送到这里,就是为了让辑妖卫‘发现’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陆离不懂。
“因为只有这样,你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苍梧山,去下一个地方。”姜隐从床上坐直身体,那双异化的腿缓缓挪到床边,“辑妖卫会逮捕你,把你押送回总部。而那里,有下一个你需要去的地方——第二个锚点。”
林清源猛地回头:“你是说,这一切都在荀文若的计算之中?”
“从三十年前开始,一切都在计算之中。”姜隐笑了,笑容里满是苦涩,“我只是没想到,他会用这种方式……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。”
院子里,打斗声越来越激烈。
但很快,声音开始减弱——不是结束了,是庄子里的那些短衣汉子,正在节节败退。辑妖卫的训练有素和装备精良,不是这些山野之人能抗衡的。
“从后门走。”姜隐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墙壁,“那里有道暗门,通往后山的密道。顺着密道一直走,能直接下到山脚。出了山,往北走,三百里外有座城,叫临渊。去那里,找一个叫‘老瞎子’的铁匠。”
“老瞎子?”
“告诉他,是姜隐让你来的。他会给你一样东西——一件能暂时屏蔽锁印气息的斗篷。有了那件斗篷,辑妖卫就追踪不到你。”
姜隐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,扔给陆离。木牌很旧,边缘已经磨得光滑,正面刻着一个“姜”字,背面是一幅简陋的地图——苍梧山到临渊城的路线。
“那你呢?”陆离接过木牌。
“我?”姜隐看向窗外,院子里,最后一个短衣汉子倒下了。刀疤汉子还在苦苦支撑,但已经被三个辑妖卫围住,身上多处挂彩。
“我的三十年,该结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