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平静地开口,声音平稳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。
“不过,不是外貌。”
“丑陋……?”
髙市歪着头,浑浊的眼睛里映出雨宫霖的脸,她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,但思绪像是陷入泥沼,只是本能地跟着呢喃。
“是啊,人体不过四大假合,五蕴积聚,皮囊的美丑本就是镜花水月,转瞬即逝的东西。”
雨宫霖的目光掠过髙市松垮的皮肤,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地水火风,因缘聚则身生,因缘散则身灭,这副躯壳算得了什么?真正的丑陋,从来不在皮肉上,而在那颗被贪嗔痴三毒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。”
雨宫霖平淡地说着,声音没有起伏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冷意。
“佛学言众生皆有佛性,恶不过是客尘覆心,可客尘能拂去,心若彻底朽烂成泥,连佛也渡不了。你们掠夺年轻人的皮囊,视他人性命为刍狗,把贪婪刻进骨髓,把暴虐当成天经地义,这哪里还是人?不过是些披着人皮,盘踞在权力腐肉上的恶魔罢了。”
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,雨宫霖说。
“人之初,性本善,就算是不慎走了歪路,也能拉回来。这个宇宙就是这样,虽然被黑暗笼罩,但是和黑暗作斗争的那一抹光明,正在努力守护着心中还有光的人类,我也曾受到过那样的人不少帮助,乐意为了宇宙更加美好付出自己的力量。
所以,我不杀人,但是,恶魔,应该有恶魔的结局。”
雨宫霖的目光落在髙市扭曲的脸上,澄澈如镜,映出她此刻全部的丑陋和狂乱,却不染半分情绪。
他没有结印,没有诵咒,也没有刻意凝聚什么力量。
只是将心神沉入那内心的深处,让觉悟的自性如水面明月,自然映照。
一切造作止息,唯有本源之性光,清净自显。
“请你,下地狱去吧。”
他开口,声音便不再是凡俗的声波振动。
而是一种流露,是自性之光透过声音此一孔窍的自然显现,照进了髙市的意识深处。如种子入泥,生根抽芽,仿佛这是她自己早已蛰伏的终极念头,于此尘埃落定之刻,自然浮现。
髙市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。
在她的视线中,一道光,自雨宫霖所在之处,在她眼中显现了。
那并非世间任何一种可见的光芒,不刺目,不炙热,甚至没有颜色。它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澄明之感,一种洞彻一切虚妄的觉照。
它无声地弥漫开来,所过之处,卧室里奢华的表相,如同曝晒于正午烈阳下的朝露,发出无声的哀鸣,消逝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却并非美好的事物。
翻涌而上的,是粘稠的暗红色业雾,伴随着滚烫的硫磺和无尽悲苦的嚎叫,蛮横地充斥了她所有的感知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
髙市迷茫而又惊怒,突然变化的环境,让她无所适从。
“第一层,拔舌地狱。”
雨宫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髙市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记忆片段,那是她曾挑拨离间、诽谤害人、油嘴滑舌、巧言相辨、说谎骗人的种种行径。
她的舌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,越伸越长,喉头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
下一秒,一种难以想象的剧痛从舌根炸开!
“呃啊啊——!!”
两个面容狰狞的鬼差,用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她的舌头,一点一点,慢慢地往外拽。皮肉撕裂的痛楚无比真实,鲜血仿佛灌满了她的口腔和气管,窒息感和剧痛让她浑身抽搐。
“第二层,剪刀地狱。”
髙市眼前的风景未变,疼痛的依然是舌头,难以想象的剧痛让她的头脑超乎想象的清醒。
看样子,她并未做过对应的恶行。
“这里是……地狱?!”
体会过了拔掉舌头的剧痛,髙市终于反应了过来。
这种真实不虚的疼痛,不可能是幻觉!
也就是说,她真的坠入了地狱?
怎么会?!她不记得自己死掉了!
髙市的心中除了惊怒之外,恐惧和慌乱也开始蔓延。
“不!我没死!我不要死!我还有一百年的寿命!我还能一直活下去!我的寿命还能一直增加!放我回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