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戛然而止。
脸上的兴奋表情忽然呆滞了一下,仿佛接收到了某个来自极遥远之处的、微弱的信号。
她抬起手,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,血红色的眼眸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,焦点涣散了一瞬。
随即,她回过神来,看向面前的诸星团,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:“队长,我离开一会儿哦。有点外面的事情需要处理一下。很快回来。”
诸星团没有多问,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歆缓缓闭上了眼睛。她站在原地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、透明,最终如同融入光线般,从这片绿意盎然的训练空间消失了。
————
意识回归本体。
这里不再是充满生机的训练场,而是一片无边无际、令人窒息的红色世界。
视野所及,天空、大地,都浸染在一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调中。
更诡异的是,这个世界仿佛发生了严重的错误,空间布满了不断闪烁、跳动的乱码和破碎的几何图形。
这里没有生命,没有物质,只有纯粹的囚笼与混乱的数据洪流。
在这片红色世界的中心,一道身影静静伫立。
那是歆的本体。
与训练场中的形象相比,她看起来似乎长大了一些,身姿更加挺拔修长,已接近一米七,褪去了更多少女的青涩,呈现出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模样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长裙,但裙摆和袖口已经显得略有点不合身。
然而,她的处境却绝不美好。
无数条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锁链,从红色世界的四面八方延伸而来,将她牢牢地束缚在原地。
锁链缠绕着她的手腕、脚踝、腰身、脖颈……几乎将她捆成了一个茧,只留下头部和部分上半身可以活动。
歆睁开了眼睛,那双血红色的眼眸,依旧清澈,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。
她微微转动视线,看向前方。
一道身影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锁链束缚的范围之外。
正是来古士。
来古士看着被重重锁链束缚、却依然眼神清明的歆,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中似乎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歆,” 他开口,声音平和,“你仍然不愿意成为我的学生,与我合作么?即使到了这个地步。”
歆歪了歪头,这个习惯性动作在她长大些的容颜上,少了几分稚气,多了些狡黠与从容。
她血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来古士,语气轻松地反问:
“牢古士,这个问题,真的有反复问的必要吗?”
她试着动了动被锁链捆住的手臂,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如果我真的有那个意愿,也不至于被你用上几乎全部的管理员权限,才勉强创造出这么一个牢笼,把我关在这内部夹缝里了,不是吗?”
来古士波澜不惊,平静地陈述:“即使你此刻残缺不全,即使你身受重伤,即使我用上了大部分权限,也仅仅能创造一个囚笼。我无法删除你。你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个超出计算的异常。”
他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:“歆,你是这个宇宙里最大的变数,也是博识尊的计算之外的错误与变数。你与我联手,我们或许可以……”
“赞达尔。”
歆轻轻摇了摇头,打断了他的话。她的声音依旧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没有必要继续说了。” 她血红的眼眸直视着来古士灰色的眼睛,“你很清楚我的意愿,不是么?从我们第一次见面,你就应该明白了。”
来古士沉默了片刻,最终,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“确实。” 他承认道,“虽然曾被你欺瞒许久,我的实验和判断也因此产生了一些变化。但核心逻辑并未更改。”
歆耸耸肩:“然后呢?”
“虽然你自己知晓,我仍然要指出:即使我无法真正驱逐你,以你目前的状态,被禁锢于此,你也做不到更多的事情了。”
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:“铁墓的降生,无法改变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过身,身影如同融入乱码般,开始变淡、消散。
看着来古士即将消失的背影,被重重锁链束缚的歆,嘴角却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顽皮的弧度。
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、轻微的气音低声说道:
“可是啊……”
“救世主,本来就不是我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