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血红色的眼眸瞬间睁大到极限,瞳孔甚至微微涣散。
高举的、覆盖着血色臂刃的手臂无力地垂下,按在潮水上的手掌也松开了。
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,一动不动。
诸星团保持着挥杖后的姿势,警惕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歆,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双眼,确认这一记重击,是否起到了应有的作用。
一秒,两秒……
就在诸星团心中微沉,考虑是否要补上一下时——
僵立的歆,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。
紧接着,她猛地抬起了右手,不是攻击,而是五指张开,一把死死地捂住了自己刚刚被重击的右侧脑袋。
“嗷——!!!!!!!”
一声惨烈到变调的痛呼,从歆的喉咙里爆发出来!
————
“痛痛痛痛痛——!!!”
歆捂着脑袋,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,刚才那副疯狂气势荡然无存。
她使劲揉着被敲中的部位,那里虽然没有出血或外伤,但显然痛感十足。
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此刻清澈无比,之前弥漫的恶意与憎恨如同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因为剧痛而盈满的泪花,在眼眶里打转,看起来楚楚可怜,又有点滑稽。
“呜……脑袋……好像要裂开了……” 她带着浓重鼻音,委屈巴巴地嘟囔。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!!!啊哈哈哈哈——!!!”
天空中的阿哈面具虚影,已经笑得在空中疯狂翻滚。
那震耳欲聋的、充满欢愉的笑声比之前更加高亢、更加断续,显然乐不可支。
“哈哈哈哈!这一棍!哈哈哈哈!戒骄戒躁!哈哈哈哈!小虫皇!这真是太有乐子了!阿哈好久没看到这么干脆利落的疗法了!哈哈哈哈!”
歆用那双泪眼朦胧、还泛着红的眼睛,狠狠地瞪了一眼空中翻滚的面具虚影,眼神里写满了某种控诉。
然后,她扭回头,看向面前眼神已经缓和下来的诸星团,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着,声音带着哭腔:
“队长……你下手就不能轻一点么?我感觉自己的脑袋……真的快炸开了啊!”
她一边说,一边还在使劲揉着太阳穴,仿佛想把那剧痛揉散。
看到歆眼中熟悉的、属于她本人的神采,诸星团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些许。
他缓缓放下仍散发着微光的拐杖,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无奈。
“你刚才那种状态,不用这种必要的手段,恐怕很难让你停下来。” 他沉声道,“那股恨意几乎把你完全吞没了。”
歆吸了吸鼻子,脸上狐疑的表情逐渐取代了委屈。
歆盯着诸星团,尤其是他手中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拐杖,小声嘀咕:“我怎么觉得……队长你早就想用这种方式‘操练’我很久了?”
诸星团被她这话说得表情一滞,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心虚。
他下意识地将拿着拐杖的手往身后藏了藏,干咳了一声,板起脸道:“咳……别胡说。”
歆看着他这副样子,忍不住鼓起了脸颊,像极了偷藏松果被发现的小松鼠,气鼓鼓的,却又没什么威慑力。
诸星团很快收敛了那丝微妙的心虚,面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,目光如炬地直视着歆:“好了,别耍宝了,丫头。现在,给我好好解释一下——”
诸星团的声音压低,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:“你身上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,到底是怎么回事?那种程度的负面情绪累积,绝非一朝一夕,更不可能是你自己凭空产生的。它几乎要把你变成另一个人!”
面对队长严肃的质问,歆揉脑袋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她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尖,血红色的眼眸眨了眨,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。
片刻后,她才用了一种听起来相当……抽象的语气开口:
“嗯……其实也没什么啦……” 她晃了晃还有些晕的脑袋,“就是……截胡了某个家伙的口粮而已……”
“截胡?口粮?” 诸星团的眼角难以控制地抽动了一下。
这丫头的思维方式和表达,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他这个历经沧桑的战士有时感到难以跟上。
“你是说……你把别人体内积攒的恨意……吞到自己身体里了?” 他立刻抓住了关键,语气变得更加凝重,“那种浓度和体量……是多少人的?持续了多久?”
歆眨了眨清澈的血眸,伸出一根手指,然后想了想,又加上了另一只手的手指比划了一下:
“一个人。” 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但是,有三千多万次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诸星团沉默了。
他严肃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,仿佛在消化这个数字。
半晌,他才无力地深深叹了口气,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。
“这都是……什么人啊……” 他低声感叹,不知是在那个存在,还是在说眼前的丫头胆大包天。
“队长~别担心啦!” 歆看到诸星团凝重的表情,反而笑了起来,那笑容恢复了几分她往日的温暖,尽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。
“那股恨意的确很麻烦,会时时刻刻想要吞噬我、感染我、把我变成只知道憎恨的怪物……就算是我,处理起来也挺费劲的呢。”
她话锋一转,血红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,带着点狡黠和恳求:“不过,我有我的办法!只是……需要麻烦队长你,在我偶尔……嗯,失控的时候,像刚才那样,让我清醒一下就好。”
诸星团无奈地摇了摇头,他握紧了拐杖,如同一位承诺守护的长辈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 他沉声应道,声音不高,却带着千钧的承诺,“不必担心。我会时刻看着你的。在你需要的时候,无论多少次,我都会把你敲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