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个点:东边三百步有山洞,刮风时可躲。”
连路上要注意什么都写了。
而在最尽头,一个金色的小太阳标志旁,娟秀的字写着:
“奥赫玛——永远明亮着的地方。”
太过详细,太过惊人。
绘制地图是费心费力的事情,极度危险,在黑潮弥漫的世界,困难更是难以言喻。
如此珍贵的地图,少女就这样子送给了他们
莫顿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发不出声。
他只能深深弯下腰。
“歆小姐……”声音哑得像破锣,“要不是您……我们这些人,早该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左眼眶的旧伤隐隐作痛,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的、族人被黑潮吞没时的惨叫。
“没什么。”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平静温和,“快走吧。这条路我已经清过了,黑潮蔓延过来需要一段时间。记住每天不能走太慢,要到补给点,每个补给点都有会发光的小东西守着,黑潮怕它们。照着地图走。”
莫顿用力点头,点得脖子生疼,他把地图像藏命一样塞进贴身皮甲里层。
然后他再次鞠躬,腰弯得更深:“歆小姐,真不知该怎么谢……我们全族,世世代代都会记得您。”
他听见少女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气里没有不耐烦,倒有种.....淡淡的无奈。
“如果可以的话,”歆轻声说,声音在永夜的风里格外清楚,“到了奥赫玛,请帮帮那里的领袖阿格莱雅。她……是我亲人,也是真心想庇护所有人的黄金裔。”
莫顿猛地直起身,仅存的右眼迸出光:“您放心!只要我们有人能走到奥赫玛,全族都听阿格莱雅大人的!用命起誓!”
歆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她退后一步,身体周围开始浮现蓝色的光点。
起初零零星星像萤火虫,然后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最后把她整个人裹进一层温暖的光茧里。
光流转着,隐约能看见表面有蝴蝶翅膀似的纹路在明灭。
“保重。”她说。
光茧骤然收紧,化作一道细细的流光,像离弦的箭,射进哨塔外无边的黑暗,眨眼就消失在地平线翻滚的黑潮里。
莫顿站在原地,望着流光消失的方向,很久没动。
直到副手小心碰了碰他胳膊,他才回过神。抖着手,再次展开那张地图。
羊皮纸右下角,绘图的姑娘用和路线一样工整的小字,留了一行话:
“愿所有在黑夜里走的人,最后都能走到天亮。”
“这就是.....星光蝴蝶.....”莫顿喃喃道。
他年轻的时候,从族里几个走南闯北的老人那儿,零零碎碎听过这姑娘的事。
说她二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永夜里,像一道劈开黑暗的流星。
从不要报酬,总在最绝望的时候来。
她画的地图准得像用塔兰顿的量尺量过大地。
说她在无数个补给点放了会发光的糕点精灵,黑潮不敢靠近。
说她救的人比夜里的星星还多。
说她在找两个走丢的同胞,找了二十年。
二十年。
莫顿今年四十。
也就是说,这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,在他还是个愣头青时,就已经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走了。
而她还在走。
“真是难以置信啊……”他摇摇头,深深吸了口永夜又冷又脏的空气,转身,对已经收拾好东西的族人们,用尽力气喊:
“走!去奥赫玛!”
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、带着哭腔的欢呼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极高处,一道微弱的星光在云里闪了一下,然后彻底不见了。
就像从没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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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已经是歆送走的第四拨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