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定住的是苏清南那张脸,平平静静,没啥表情。
可他看着那张脸,忽然觉得——
值了。
“这一掌——”秦岳开口,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高,最后压过风雪,“不搬山——不杀人——只谢——”
他五指收拢,攥成拳。
掌心里所有的光一下全敛进去,凝成一点。
那点小得跟粒灰似的,可那灰里头,压着他四十年的岳峙根基,压着他半条残命,压着他这辈子所有的不甘、痴念、悔恨,还有那点儿刚生出来、快灭了的清明。
他松开拳头。
掌心里那点光飘出来,飘得慢,慢得跟蒲公英籽儿似的。
光点飘向北边,飘向苏清南没了影儿的方向。
秦岳瞅着那点光远去,笑了,笑得轻:“北凉王,这一掌——可还过得了眼?”
话音落地。
他整个人碎了。
不是塌,是散。跟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似的,从头顶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掉。
掉下来的是那层土黄光,光散尽了,露出来的不是血肉,是石头。
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成了石头。
石头从头顶裂开,裂成无数碎片,砸在雪地上闷闷地响。
最后只剩一双脚杵在那儿,鞋底陷进雪里三寸。
然后脚也碎了,碎成粉末,和雪混成一堆。
原地只剩一堆碎石。
碎石堆上插着一柄剑。
那剑是他年轻时候用的,后来封了三十年,今儿临走忽然想带上。
剑身寻常,剑鞘素净,剑柄缠着黑布,黑布上沾着几点血迹,是他自个儿的。
风吹过。
剑身轻轻颤了一下。
嗡——
那剑鸣声轻得跟叹气似的。
“小五,以后你就改练剑吧!”
……
三十里外。
苏清南勒住了马。
战马前蹄腾空,长嘶声撞碎了风雪,落地时蹄铁在冻土上犁出几道深沟。
青栀跟着停下,握缰的手青筋都绷出来,那截断枪杆攥在掌心,木柄上头还沾着沈枯骨喉咙里喷出来的血。
芍药他们仨也齐齐停住。
五骑立在官道中央。
苏清南没回头。
他只是坐在马上,背对着来路。
“王爷?”青栀喊了一声。
苏清南没答话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五指微张。
一颗光点从北边飘过来。
那光点小得跟粒灰似的,可它飘得稳当。
穿过风雪,穿过三十里冻原,穿过灰白天地间所有的遮挡,落在他掌心里。
光点碰到掌心的那一瞬——
嗡。
一声极轻的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