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邦华面上虽无太多哀戚,嗓子多多少少带著些疲倦:「老夫刚去李标府中吊唁————李标前脚刚去,府内已是闹得不可开交。其旁支堂侄,修为胎息四层,伙同府中几个女眷,要夺李标留下的灵米与法具————理由是李标长孙不过胎息二层————长孙哪里肯让————双方于是动了法术————老夫好说歹说,打了他们一顿,暂时安抚下来。」
李邦华摇头叹气,兴许触景生忧,为自己的身后事担心。
卢象升望向文华殿方向,忽然问道:「懋明公此去吊唁,可见到韩?」
举世皆知,卢象升与韩不睦。
自金陵之劫后,同列练气的二人,却鲜少同席议事,偶有碰面也仅韩愿作同僚之礼。
「契衡司正轮韩大人当值。」
李邦华答完,语重心长道:「老夫倚老卖老,说句不当讲的话————观韩公近年行事,不论面对东林故旧还是朝中百官,只维寻常分寸————一切举措皆为国策,也得了仙帝陛下首肯。」
「将军何必与他针锋相对?」
卢象升脚步未停,淡淡道:「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者,历代不鲜。」
「其言皆是为国为民、效忠君上,其行无非饰私心以公义,裹权谋以天命————」
「韩,便是此等人物。」
□谈道德而志在穿窬—此句出自李,是对几十年前假道学、伪君子的尖锐批判。
区别在于,韩不谈道德,更多是把「求道」挂在嘴边。
李邦华叹了口气,不再对卢象升与韩的关系发言,转而道:「民间思想者,王夫之、顾炎武、黄宗羲为皆入胎息巅峰————唯李贽逝世尚早,生不逢时。」
卢象升道:「斯人已逝,唯激浊扬清,永远正当其时。」
谈话间,两人并行至钦安殿外。
殿前汉白玉月台已然聚集了十数位重臣。
首辅孙承宗鹤发童颜,手拄紫檀木杖,低声与大学士王夫之交谈。
户部尚书毕自严立在廊柱旁,左手捧著厚厚的册子,右手抱著一把算盘造型的法具。
其余六部堂官、都察院御史、五军都督府都督,大半在场。
卢象升与李邦华上前,与诸公各自见礼。
寒暄几句,曹化淳便出来传话,表示皇后只召孙承宗与毕自严入殿,其余官员暂且静候。
无论卢象升,还是姗姗而来的韩,对此均略感讶异。
殿内。
周玉凤端凤椅,望著面前两位老臣,开口便道:「沈云英有消息了。」
孙承宗与毕自严一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