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子解开,里面露出一只专用于收纳书画卷轴的素面桐木盒。
文震孟双手捧起木盒,动作轻缓而郑重,仿佛捧著极其珍贵之物。
「约两三个月前,下官在住处收到此物。当时不知何人所赠,事后反复思量,遍察蛛丝马迹————多半是侯恂。」
侯恂?
钱龙锡与李标对视一眼,缓缓打开盒盖。
里面静静躺著一卷微微泛黄、但保存完好的宣纸。
钱龙锡与李标各执一端展开。
宣纸完全铺开的刹那一两位宦海沉浮数十年的东林元老,如同被惊雷劈中,僵立在原地。
脸上的震惊、骇然、难以置信,远比方才听到朱慈烺的宣言,还要强烈十倍、百倍。
文震孟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缓缓开口:「侯恂————为攫取【命数】,谋划多年,连金陵百姓的生死存亡也全然不顾。」
「偏偏在金陵事变前,想方设法,将此物从东林书社取下,不远千里送到京师,送到我手中。」
「这些日子,下官独自对著此物,反复思量。」
「我一直在想————他为何要这样做?」
「两位大人是东林耆宿,是书院精神的见证者与传承者。可能给下官一个答案?」
答案?
钱龙锡和李标哪里有什么答案!
他们自己心中此刻也已是翻江倒海,愁绪万千,怅惘如这无边的夜色,无处排遣。
文震孟看著二人无言以对的模样,没有失望,也没有抱怨。
他放下始终拱著的手。
脸上,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。
「下官便不进去拜祭了。」
「成大人已逝。往昔东林同僚,或沉沦宦海,或潜心修道,或如侯恂般走上歧路。」
「下官虽始终秉持清议朝政、关切民生」之理想,然放眼当世,仙朝肇建,道途纷争,旧日规则渐被力量取代,世道浊流汹涌,竟似再无一块可践行理想的清净之地。」
「故下官需另寻一条明路。」
文震孟深吸一口气:「东林君子也罢,东林党人也罢————自今夜起,俱成过往云烟。」
文震孟对著钱龙锡与李标,再次深深躬身,行了一礼。
钱龙锡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