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谦益点头,目光落在她怀中被油绸布包裹的长形物件上:「雨夜路滑,你去了何处?」
柳如是微微侧身,只字不提探望李香君,将包裹稍稍打开一线:「妾身去旧院取琵琶。」
钱谦益并未深究,只随口问:「还在开?」
他问的是旧院那些秦楼楚馆。
尽管全城大疫,但总有些地方,不会彻底歇业。
柳如是摇了摇头:「打从侯公子向大殿下「自首」起,旧院便被强令停止营业。」
钱谦益目光微凝:「他们果真将侯方域,关押在书庐?」
柳如是颔首确认:「雪苑书庐内外,皆有锦衣卫把守,闲杂人等不得靠近。」
钱谦益似在消化这个信息,半响才道:「大殿下如此放心?」就不怕侯方域借对地形的熟悉,寻机遁走?
柳如是轻声反问:「您知道的,侯公子他不会逃。」
钱谦益默然一叹:「是啊,他怎么会逃呢?」
栖霞山一夜,亲父死而复生,且为幕后推手;
恩师远行,挚友离散,自身背负弑亲污名、为天下所指;
接连数重真相打击,心志濒临崩溃————
「决意求,又怎会逃?」
钱谦益心中烦躁,双手重重砸在栏杆上,发出「碎」的闷响:「都怪侯恂那老匹夫!」
「七重因果劫尚未历完,偏偏要那么早暴露真身————为何就不能再隐忍些时日,待一切水到渠成?」
「今打草惊蛇,引得大殿下强硬应对————多年谋划,眼看就要毁于一旦————」
柳如是伸出素手,温柔地拍抚钱谦益的背脊,劝慰道:「世事难料,或许————转机在明日,也未可知。」
钱谦益感受著背后传来的轻柔力道,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,反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背上的手:「还好————老夫身边还有你。」
他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缓和下来:「弹支曲子给我听听吧。雨声吵得人心烦,需得有些清音涤荡。」
柳如是温顺应下,走到一旁锦凳,将怀中琵琶置于膝上:「夫君想听什么?请吩咐。」
钱谦益揉了揉发胀的额角,在旁边的太师椅坐下,闭目道:「你近来可谱了什么新曲?」
柳如是指尖轻触丝弦,试了几个音:「新曲倒未曾得闲谱就。但————不久前,有位相熟的妹妹,给了妾身一阕未曾谱完的残曲,名叫《桃花扇》。夫君可愿一听?」
「《桃花扇》?」
钱谦益未置可否:「弹来听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