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图脑子一热,也不知哪来的勇气,抱着那只老绵羊就挤到了最前面。
“掌柜的!你看我这个……我这个还没剪呢!”
坐在案台后面的,是乔家商号的一个分号掌柜,叫乔致庸(借名用之,此为年轻辈)。他抬眼看了看巴图那一脸菜色,又看了看那只有气无力的老羊。
乔掌柜没嫌弃,反而笑眯眯地从桌底下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大铁剪子,往桌上一拍。
“没剪?自己动手!那边有水槽,剪完了大概洗洗,不过丑话说前面,湿着称重得去皮三成。”
巴图的手在抖。
他这辈子只会拿刀杀羊,还没干过这细致活。他笨手笨脚地把羊按在地上,那大剪子“咔嚓咔嚓”地响了起来。
羊毛一片片落下,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皮肉。那老羊冻得打了个哆嗦,但巴图的心却是热的。
那是钱的声音啊。
周围一圈牧民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着那杆大秤。
“去皮后,净重三斤二两。”
乔致庸拨弄了一下秤砣,高声唱报,“算你是头一单生意,给你凑个整。伙计,给这位兄弟切三斤半上好的青盐!再拿一匹蓝布!”
“啪!”
一大块晶莹剔透、没有半点沙土的精盐,还有那一卷带着墨香味的新棉布,就这样实实在在地拍在了巴图怀里。
沉甸甸的压手感,让巴图觉得像是在做梦。
就这?这就完了?
平时要给部落里的台吉老爷磕头、要给明朝税吏赔笑脸才能换来的一点点活命物资,现在就凭这一堆没人要的烂毛,到手了?
巴图傻愣愣地站在那,突然,他猛地转身,冲着人群嚎了一嗓子:
“是真的!长生天在上!是真的啊!”
这就火星子掉进了油锅里。
整个互市瞬间疯了。
那些原本牵着马来的牧民,恨不得把马拴在裤腰带上,转身就往部落跑。跑回去干嘛?剪羊毛啊!哪怕把家里的羊都剪秃噜皮了也得剪啊!
还有人直接在互市外头就地开剪,剪子不够用就用刀割,刀不够用就用手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