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。
王慎安静地坐在沙发上，目光落在对面的龙卷身上。
她正小口咬着那颗琥珀色的糖苹果，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糖壳碎裂，露出里面鲜红的果肉。
她吃得专注，绿色的卷发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，脸颊因为糖分的满足而微微泛红。
她纤细的手指上，戴着他送的那枚淡蓝色的“清水戒”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王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一百多年了。
从玄灵界王家覆灭那夜开始，他就像一根绷紧的弦，在黑暗与追杀的夹缝里挣扎求存。
谨慎成了本能，多疑深入骨髓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对危险的评估。
他住过枯井，啃过树皮，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，也在绝境中一次次爆发生机。
他见过人心的诡谲，也领略过力量的无情。
他变强了，强到足以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新世界立足。
但他从未真正“放松”过。
哪怕是在海岛布置了无数阵法，哪怕是在A市布下笼罩全城的领域，他的神识也永远有一部分悬在外面，警戒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。
安全？那是用无数层准备和后手堆砌起来的暂时状态。
安心？这个词对他来说，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。
可现在，就在这间陌生的、属于另一个强大存在的公寓里……
看着这个曾经恨不得把他揍扁、现在却别别扭扭吃着他送的东西的绿发少女，看着她指间那枚自己炼制的戒指……
一种近乎陌生的感觉，如同初春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，悄无声息地漫过心田。
不是阵法启动时的掌控感，不是击败强敌后的成就感，也不是修为突破时的畅快感。
就是很简单的……安心。
不需要防备，不需要算计，不需要时刻准备应对致命一击。
可以就这样坐着，看着，什么也不用想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流淌得格外缓慢，又格外珍贵。
也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，又或许是他周身那股惯常的、带着距离感的清冷气息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龙卷停下了咀嚼的动作，抬起头，绿色眼眸对上了王慎那双冰蓝色的、此刻显得异常沉静柔和的眼睛。
她脸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，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，小声嘟囔：“你干嘛……一直看着我？”
王慎没有移开目光，反而因为她的反应，眼底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想起一个多月前的初遇，那个悬浮在A市上空、绿色长发无风自动、怒气冲冲要教训“抢怪者”的傲娇身影。
“没什么，”
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一些。
“只是在想……一个多月前，你还气势汹汹地主动找上门，想要教训我一顿。”
龙卷身体微微一僵，想起了那段“黑历史”。
当时她可是对这个突然冒出来、抢了她盯上的怪人、还态度可疑的蓝毛家伙厌恶得很……
“那个时候的你。”
王慎看着她瞬间变得有些窘迫和羞恼的小脸，继续说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。
“那么暴躁，但也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，最终轻轻吐出两个字：“……挺可爱的。”
“可——？！”
龙卷的眼睛瞬间瞪圆了！手里的糖苹果差点没拿稳！
可爱？！他说谁可爱？！那个气得头顶冒烟、用念动力把半个A市都掀了的自己？！
这个蓝毛笨蛋是不是对“可爱”有什么误解？！还是在故意气她？！
一股热气直冲头顶，龙卷又羞又恼，脸颊红得快要滴血，绿色卷发都似乎要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飘起。
她梗着脖子，想骂回去，可对上王慎那双含着笑意、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睛，那些尖利的词句却像被堵住了，只憋出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：
“你、你胡说什么！”
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拿他没办法的别扭样子，王慎心里那点柔软的情绪更加清晰。他忽然很想再碰碰她。
他伸出手，很自然地，就像之前做过几次的那样，轻轻揉了揉她那一头蓬松柔软的绿色卷发。
触感一如既往地好。带着她的体温，还有一丝淡淡的、类似花草的清香。
“喂！”龙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身体下意识想往后缩，躲开这只“作恶”的手。
以往她肯定会立刻炸毛，用念动力把他弹开，或者自己直接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