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只有短短的两行字,却像是一盆冷水,直接浇灭了潘安刚刚升起的那点闲情逸致。
潘安捏着那张薄薄的宣纸,脑子开始飞速运转。
这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。
苏尚书是个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,精明得连头发丝都是空的。
苏婉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嫡女,一颦一笑,举手投足他都再熟悉不过。
苏青虽然容貌与苏婉有八九分相似,但终究是在乡下散养长大的庶女。
那种骨子里带出来的清冷和倔强,根本不是几天的练习就能完全掩盖的。
更何况,苏青这次回门,面对的是整个苏家上下几十双眼睛的审视。
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,一句不合时宜的答话,都足以让那只老狐狸起疑。
叶玲珑信里说苏青处境堪忧,这绝不是危言耸听。
苏尚书若是发现进宫的不是自己心爱的嫡女,而是那个被他视作污点的三女儿,第一反应会是什么?
他绝不敢声张,因为狸猫换太子是欺君之罪,是要诛九族的。
但他必定会私下里疯狂试探、甚至用极其残酷的手段去逼问苏青。
他要知道真苏婉在哪里,他要知道这场调包计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。
在这个过程中,苏青随时都有可能被逼上绝路。
如果苏青扛不住压力吐了口,那他潘安之前所有的筹谋都会功亏一篑。
弄不好,这把火还会烧到他自己身上。
“这老东西,还真是个甩不掉的麻烦。”
潘安低声咒骂了一句。
他走到书桌前,摊开一张空白的宣纸,拿起紫毫毛笔,蘸饱了浓墨。
笔尖悬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,潘安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。
想要让一只老狐狸听话,光靠骗是不行的,得捏住他的死穴。
苏尚书的死穴是什么?是他那视若珍宝的嫡女苏婉,更是他苏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。
潘安手腕微动,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大字。
“即刻派人潜入尚书府,给苏老狐狸留个物件。”
“告诉他,不想背上欺君罔上的罪名,不想苏家九族人头落地,就把他的嘴给我闭严实了。”
“苏婉的命在老子手里,他敢动苏青一根头发,老子就送他一堆肉泥。”
写完这几句满是江湖土匪气息的恐吓之语,潘安的笔锋突然一转。
“另外,替我约那个老东西见一面。”
“时间定在今晚子时,地点就在城西那间废弃的城隍庙。”
“告诉他,只能他一个人来,敢带一个护卫,就让他等着给苏婉收尸。”
潘安放下毛笔,满意地看着宣纸上那力透纸背的字迹。
这封信若是落到旁人手里,只当是个丧心病狂的绑匪在勒索朝廷命官。
但他知道,叶玲珑有办法把这封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苏尚书的书桌上。
而且那个老狐狸在看到这封信后,绝对不敢有半点声张。
因为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里,欺君之罪一旦落下,谁也救不了他。
潘安将宣纸折叠好,走到烛台前。
他没有用信鸽,而是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表面刻着繁复花纹的黑色木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