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军……”李毅低声重复，脑中思绪飞转如电。
从军诗，他记得不少。王昌龄的《从军行》七首，，李白的《塞下曲》……但要选一首既应景，又符合大唐开疆拓土的气象，还不能太过超前以致引人疑窦……
有了。
他缓缓抬首，目光扫过殿中一张张或期待、或审视、或担忧的面孔，最后定格在御阶上帝后二人身上。
“臣献丑，作一首《从军行》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，在大殿中徐徐荡开：
“烽火照西京，心中自不平。”
开篇两句，便以简练笔法勾勒出边关告急、国士奋起的景象。烽火传讯，照亮西京长安，志士心中激荡难平——正是大军出征前的典型情境。文臣中已有几人轻轻点头——起笔不俗，有古乐府遗韵。
李毅稍稍一顿，继续吟诵：
“牙璋辞凤阙，铁骑绕龙城。”
这两句对仗工整，“牙璋”指调兵兵符，“凤阙”代指皇宫帝居，“铁骑绕龙城”则生动描绘出大唐铁骑驰骋塞外、围困敌城的壮观场面。武将们听了，个个心生豪情，仿佛重回沙场——这正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场景！
“雪暗凋旗画，风多杂鼓声。”
“宁为百夫长，胜作一书生！”
最后四句一气呵成，掷地有声。
“雪暗凋旗画，风多杂鼓声”写塞外苦寒战地，大雪使军旗彩画凋敝黯淡，狂风裹挟着战鼓声声——意象鲜明，画面感极强，将边塞征战的艰辛悲壮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可最后那句“宁为百夫长，胜作一书生”，却让不少文臣顿时皱起了眉头。
百夫长不过是军中小吏，而书生饱读诗书，修齐治平，将来可能出将入相，治国安邦。这句诗，分明是在贬低文士，抬高武夫！
文臣席中，一位身着青袍、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率先起身。此人是国子监司业孔颖达，孔子第三十一代孙，当世大儒，素以维护儒家道统、崇尚文教为己任。
“冠军侯此诗，前六句倒也雄浑壮阔，颇有气骨。”孔颖达声音清朗，却带着明显的不悦，“可最后一句‘宁为百夫长，胜作一书生’，未免有失偏颇，不合圣人之教。书生读圣贤书，明治国平天下之道，乃国家栋梁，岂是区区百夫长可比？”
这话一出，顿时引来不少文臣附和。
“孔司业所言甚是。书生乃社稷基石，岂可轻贱？”
“冠军侯武勋卓著，忠心可嘉，却也不该如此贬低文教，有失公允。”
“文武之道，一张一弛，本就相辅相成，何分高下？”
武将那边却是不干了。
程知节拍案而起，声如洪钟：“孔夫子这话老程就不爱听了！百夫长怎么了？百夫长冲锋陷阵，斩将夺旗，保的是家国百姓，流的是热血！书生？书生就会耍嘴皮子，之乎者也！”
尉迟敬德也冷哼道：“没有我们这些‘百夫长’在边关卖命，你们书生能在长安城里安心读圣贤书？早就让突厥蛮子掳去放羊了！”
李靖轻咳一声，示意二人稍安勿躁，但眉宇间也显出不豫之色。
眼看文武双方剑拔弩张，争执将起，御座上的李世民轻咳一声。
声音不高，却让殿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皇帝，等待圣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