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灯芯又一次被剪短,火苗“噼啪”一声,顽强地跳动着。
昏黄的光,映照着魏征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。
他手中的狼毫笔,蘸满了浓墨,悬在一方粗糙的麻纸上,久久没有落下。
三天三夜了。
那篇将要昭告天下的檄文,那份将要奠定薪火军法理根基的纲领,依旧卡在最关键的开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笔锋终于落下。
“顺天应人,吊民伐罪……”
八个字,力透纸背。
这是自陈胜吴广以来,所有起义者都会高举的旗帜。
这是争夺天下,最正统,也最无可辩驳的理由。
“不妥。”
一旁的裴宣,眉头紧锁。
他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。
“委员长之志,早已超脱了改朝换代。再提‘天命’,格局小了。”
魏征放下笔,揉了揉酸胀的眉心,叹了口气。
“可名不正则言不顺。我等起兵,总要有个大义名分。若不称‘顺天’,何以告知天下,我等并非乱臣贼子?”
裴宣沉吟片刻,提笔在草稿旁写下另一行字。
“魏公所言有理。但‘天’之一字,太过虚无。依我之见,不如改为‘得民心者得天下’。以民心,代天命!”
魏征看着那行字,浑浊的老眼渐渐亮起。
以民心代天命!
妙!
这既保留了争夺天下的法理,又与薪火军一贯的宗旨相合!
“好!”
魏征一拍大腿,正欲赞叹。
一只手,却从旁边伸了过来。
那只手,干净,有力,骨节分明。
它拿起了桌上那支沾着朱砂的红笔。
然后,在魏征和裴宣错愕的目光中,在那张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的草稿上,画下了两道刺眼的红叉!
一道,划掉了“天”。
另一道,划掉了所有与“君”相关的字眼!
“委员长!”
魏征猛地站起身,脸色涨红,又惊又急!
江宸面无表情地放下笔,看着那张被划得面目全非的草稿,声音不大,却像两块寒冰在摩擦。
“天命,是这世上最大的谎言。”
“而民心,也随时可能被蒙蔽,被利用。”
他转过身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直视着两位已经彻底愣住的谋主。
“我问你们,我们手中的权力,从何而来?”
魏征下意识地回答:“自然是……是为万民请命……”
“请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