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间属于江宸的木屋里,火盆烧得正旺。
屋子里的气氛,却比外面的雪地还要冷。
赵大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陶碗里的水都晃了出来。
“还商量个屁!”
他眼睛通红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。
“那些当官的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拉出去,砍了!”
“剩下的那些兵痞,也别留着。谁知道里头有没有藏着坏水的?要么打散了,分到各家当苦力,要么干脆……”
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,眼神凶狠。
“一了百了!省得夜长梦多!”
王老三蹲在角落,抱着一杆缴获来的长矛,没有说话。
可他那不断摩挲着矛杆的手,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。
他同意赵大头的看法。
裴宣皱着眉,站了起来。
“不可。”
他的声音,像一块冷玉,敲在众人狂热的心上。
“赵大哥,我们刚刚才收拢了上千流民。靠的是什么?靠的是我们打败了官兵,更靠的是我们给了他们一个‘家’的念想。”
“我们若是今日屠戮降卒,消息传出去,我们在山外百姓的心里,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乱匪,又有什么区别?”
“到时候,人心一失,谁还会来投奔我们?”
赵大头脖子一梗。
“读书人就是屁事多!人心能当饭吃吗?人心能挡住张须陀的刀吗?”
“那三百多号人,可都是见过血的官兵!今天留着他们,明天他们就能在咱们寨子里,捅出三百多个窟窿!”
“你……”裴宣一时语塞。
他知道赵大头说的是实话,可他心里那道坎,过不去。
屋子里,争吵声越来越大。
主张杀的人,和主张留的人,吵得面红耳赤。
江宸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用一根木棍,拨弄着火盆里的木炭,看着火星明明灭灭。
直到那争吵声,渐渐变成了粗重的喘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