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月亮永远不落。
愿这个在月色下舞剑的女子,永远这样自在地舞下去。
剑舞到最后一式,池波静华身形一顿,剑尖停在半空中,恰好接住了一片从枝头飘落的梅花,花瓣贴在剑锋上,被剑气震得微微发颤。
她收剑,还鞘,动作行云流水。
长剑入鞘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响,像是一个句号落在纸上,宣告一首绝句的终结。
院子重新安静下来。
萤火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远了,只有月光还安静地铺满一地。
林染坐在栏杆上,一动不动。
池波静华转过身,走到廊道前,抬起头看着这个已经完全呆住的学生,眉梢微微挑起。
“看够了?”
林染张了张嘴,发出一个不太像人声的音节,然后猛地闭上嘴,用力点了点头。
他想了想,又摇了摇头。
看够了?怎么可能看够,这种画面看一辈子都不够。
“昔有佳人公孙氏,一舞剑器动四方。观者如山色沮丧,天地为之久低昂。”
林染感叹道:“老师,在我看来,您完全不比人家弱。”
夸得很好。
池波静华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瞬,可能是因为刚舞过剑,她没有往日的端庄拘束,抬手撑着栏杆,一纵身便坐了上来,和林染并肩坐在廊下,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长剑横放在膝上,她的手随意地搭在剑鞘上,修长的双腿悬在栏杆外,轻轻晃着。
习武之人,不拘小节。
坐了一会儿,池波静华开口教学道:“刚才那一路剑,有几个关键的地方你要记住,起手式剑尖的指向决定了整路剑势的走势,不能太低,太低则泄;也不能太高,太高则浮。”
林染偏过头看着她。
月色下,几缕碎发从玉簪里逃出来,贴在她柔美的鬓角。
“中段第三式是转守为攻的枢纽。手腕要松,剑柄不能握得太死,力道从腰发,经肩过肘,最后到腕。”
“最后收势的那一剑,最难的不是出剑,是收剑,出剑靠的是劲,收剑靠的是意,意不到,剑就散;意过了,剑就僵。”
她说到这里,转过头看向林染,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发呆,便抬起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,剑客的手,五指修长,骨节分明,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