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自己看!
这是昨晚那些大户联名送来的陈情表和歉收账目!
他们说今年水患,减产五成,自家都不够吃,哪有余粮往外卖?
每一笔账都做得天衣无缝,连里正都签字画押了!”
“我若是强行征购,那就是苛政扰’,是逼反良善!
到时候魏阉在朝堂上参我一本,我这乌纱帽丢了事小,连累了陈先生的新政大局事大啊!”
李浩翻开那些账册,只看了几眼,就被气笑了。
“这账做得真漂亮!
亩产一百斤?
他们怎么不说是种的草呢!”李浩把账册扔回去,“大人,这明明是假账!
您难道看不出来?”
“看出来又如何?”赵守正瘫回椅子上,一脸颓丧,“没有铁证啊!
本官虽然是知县,但若是没有实据就去抄大户的家,这清河县的一众乡绅还不把县衙给掀了?”
“贤侄啊,本官也是没辙了。”赵守正指了指桌上那封没写完的信,“这不,我正准备给陈先生写信求救呢。他是高人,或许能有破局之法。
咱们……还是等先生的锦囊妙计吧。”
看着赵守正那副“等靠要”的样子,李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连知县都指望不上了。
李浩失魂落魄地走出县衙,回到驿站。
他对着那一箱箱花不出去的银子,发了一下午的呆。
空有银山,却换不来一粒米。
最后,他咬了咬牙,提笔写下了一封言辞激烈的信。
“先生,清河豪强欺人太甚
粮仓满溢却见死不救!
赵知县虽有心杀贼,却无力回天,反被假账所困,正欲向先生求救。
学生无能,有钱却买不到一粒米。
求先生教我,这算盘到底该怎么打,才能算出他们的良心,算出他们的死穴!”
而在宁阳县衙。
张承宗在安抚完躁动的流民后,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书房。
他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,提笔的手都在颤抖。
“先生,宁阳已成孤岛。
织工断炊,流民遍地。
学生虽有杀身成仁之心,却无力挽狂澜之术。
这满城的百姓,都在等着吃饭。
学生……愧对先生教诲。”
三封加急的告急文书,如同三只求救的信鸽,穿过风雨,带着前线的绝望与无助,飞向了江宁府城的那座书院。
而与此同时,江宁府衙内。
李德裕正对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公文发呆。
那是魏公公以织造局名义发来的《征用漕船及加强粮食管制》。
“欺人太甚!简直是欺人太甚!”
李德裕猛地将公文摔在地上,气得胡子都在抖动。
“他这是要把我江宁府几十万百姓都饿死吗?
这是造孽啊!”
旁边的师爷连忙捡起公文,小心翼翼地劝道:“东翁息怒。
魏阉这是阳谋,咱们若是硬顶,就是违抗军令。
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”
李德裕颓然坐回椅子上,眼中满是血丝。
他虽然是一府知府,但在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特务政治面前,他也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。
“备轿。”
李德裕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。
“去哪?”师爷问道。
“去致知书院。”李德裕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,“这个时候,只有那个陈夫子,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