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子们都愣住了。
皇帝?
皇帝不是沉迷修道,不理朝政吗?
他怎么会关心这区区一个丝绸业的税改?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上达天听?”顾辞第一个反应过来,但他立刻又摇了-头。
“不行。我们的身份,根本不可能将奏折,递到皇帝面前。”
“就算递上去了,中途也会被那位大人物的党羽,给拦下来。”
“没错。”陈文点点头,“所以,我们不能‘说’给他听。”
“我们要……‘做’给他看。”
“做?”
“对。”陈文的眼中,闪过一丝光。
“我们不能在江宁府改。”
“江宁府这张网,太大,太密,我们撕不开。”
“但如果……”
他拿起笔,在那张脉络图的旁边,另起了一块空白的地方。
然后,写下了三个字。
宁阳县。
“如果我们,不在江宁改,而在宁阳改呢?”
这个想法,让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“先生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啊!”张承宗急道,“税制乃是国朝大政,需由户部与朝廷中枢定夺。宁阳县只是江宁府下辖的一个县,我们……我们哪有权力,擅自更改税制?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陈文说道,“所以,我们不叫‘改’。”
他将“宁阳县”三个字划掉,重新写了两个字。
试点。
“根据李浩的账目,江宁府如今财政亏空,税收锐减。
这便是我们最大的理由。”
“我们可以,向李德裕大人,上奏一份‘试点条陈’。”
“不谈在整个江宁府进行税改。”
“只请求,以‘挽救财政,便宜行事’之名,在宁阳县开展试点税改,当然明面上,我们不叫税改,我们称之为
‘清源整顿’。
把阻力降低到最小。”
“期限,一年。”
“名义上,我们不动国家正税。
我们只动那些层层盘剥的杂税和陋规。”
“在这一年里,所有从宁阳县出产的丝绸,无论销往何处,皆在原产地,按照国家法度,一次性缴清正税。”
“然后,由宁阳县衙,开具一张‘完税路引’。”
“凭此路引,货物可在整个江南道,畅行无阻,任何关卡,不得再以‘杂税’之名,重复征收。”
陈文的语速不快。
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,都让在场的弟子们,感到心惊肉跳。
这……这简直是石破天惊的想法!
既规避了擅改税制的麻烦,又切中了江宁府财政几乎快亏空的要害,有了便宜行事的法理依据。
李浩的算盘,已经拨得飞快。
“先生,若如此,宁阳县的丝绸,其成本,将比江宁府本地的,低上至少一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