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歇尔走出黄山官邸的时候，感觉山城的天空，都变得清爽了许多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空气，仿佛要把胸中积攒了多日的郁结之气，全部吐出来
结束了
一切都结束了
他知道，从他撕碎那份报告，从蒋发出那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开始，他作为总统特使的使命，就已经提前画上了句号
他不仅没有完成调停和促合的任务，反而亲手把最后一丝合作的可能也给彻底葬送了
但这重要吗？
不重要了
马歇尔的脸上，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
他感觉自己，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，在尝试了所有的治疗方案，甚至不惜亲自给病人喂药、打针之后，最终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
这个病人，已经病入膏肓，无药可救了
他不仅病了，他还疯了
他把医生开的良药当成毒药，却把骗子递过来的砒霜，当成了救命的仙丹
对于这样的病人，你还能做什么？
你只能放弃他远离他，然后在太平间里给他预留一个位置
“将军，我们现在去哪？”菲利普上校开着车，小心翼翼地问道
他刚才在病房外，虽然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，但那声凄厉的尖叫和随后传来的打砸声，已经说明了一切
“回大使馆”马歇尔靠在后座上，闭上了眼睛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收拾东西，准备回家”马歇尔的语气，很平静
“回家？”菲利普一愣：“将军，您的任务……”
“我的任务，已经完成了”
马歇尔睁开眼，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烦躁和愤怒，只剩下一片澄澈的，看透一切的了然
“我的任务，就是来确认，我们这位盟友，到底还值不值得我们继续投资，现在，我已经有了答案”
“他不值得，一分钱都不值得”
“把我们的援助，给他，就像把钱，扔进一个无底洞，不，比那更糟
他会用我们的钱去买更多的毒药把自己毒死，顺便还想拉上我们垫背”
菲利普沉默了，他知道，将军说的是事实
“给华盛顿发电吧”
马歇尔吩咐道：“把我今天，在黄山官邸的所见所闻，原原本本地告诉总统先生”
“告诉他，蒋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正常政治领袖所应具备的一切理智和判断力”
“告诉他，与这样一个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人，继续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，都将是极其危险，且不负责任的”
“告诉他，我，乔治·卡特莱特·马歇尔，以我个人的名誉和我对美利坚合众国的忠诚起誓，我绝不会再和这个人，说一个字，开一次会”
“我的建议是：立刻，中止对山城政府的一切援助，立刻，撤回所有在华顾问
在新的，更可靠的合作对象出现之前，我们，应该全面收缩在华夏的战线，避免被卷入一场，我们无法控制的，疯狂的内战”
菲利普听得心惊肉跳
这已经不是建议了，这是在撂挑子，是在逼宫
马歇尔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，去和总统的既定国策，做最后的切割
“将军……您这么做，总统先生他……”
“他会理解的”
马歇尔打断了他：“罗斯总统，比任何人都清楚，什么叫及时止损”
“他派我来，是来解决问题的，不是来陪着一个疯子，跳下悬崖的”
“现在，问题已经很清楚了，这个烂摊子，我们管不了，也不应该管”
马歇尔的目光，投向窗外
山城的街道，依旧破败，行人，依旧麻木
他突然觉得，这个地方，充满了绝望的气息
“对了”
他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补充了一句：“把我们情报部门，最新截获的一些，关于你那位戴老板的军统，和日本特务机关，在港岛、沪市等地秘密接触的证据，也一并附在电报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