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沉了下去。
最后一抹余晖像血一样泼洒在卡隆城的废墟上，把断壁残垣染成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暗红。
城市已经死了一半。
从高空俯瞰，北区和西区的地方像是被上帝咬了一口，露出大片大片焦黑的地基和还在流淌的岩浆。
那是两个怪物厮杀留下的痕迹。
林奇靠在一截断裂的高架桥墩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每一次呼吸肺叶里就传来火烧般的刺痛。
黑色的甲胄已经残破不堪，露出下面还在缓慢蠕动的暗红色肌肉纤维。
自愈的速度也慢了下来，那些微观粒子像是疲惫的工蚁，甚至懒得再去修补那些细小的裂纹。
累。
这种疲惫感是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。
它顺着血管爬满全身，想要把他的眼皮也强行拽下来。
腰带核心的那颗灵石依然在跳动，只是频率低沉了许多，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。
对面三百米处。
萨伦单膝跪地，只是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这边。
这位高贵的幽界王子此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。
那一身象征着王权与力量的紫色骨甲此时坑坑洼洼，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左边的翅膀折断了一半，软塌塌地垂在身后，像是一块破烂的抹布。
而原本流转全身的幽能光辉也变得黯淡无比，像是快熄灭的鬼火。
但他眼里的暴怒却没有减少分毫。
反而沉淀得更加深邃，像是要把这世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。
“凡人……”
萨伦的声音沙哑至极。
他撑着膝盖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“能把本王逼到这个地步……你是第一个。”
林奇没有说话。
周围安静得可怕。
远处凯尔肆虐的轰鸣声似乎都听不见了，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个怪物。
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，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，只要再往前一步，就是万劫不复，但也可能是彻底的解脱。
林奇慢慢站直了身体。
腿有些软，但他还是站稳了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林奇开了口。
“你想杀了我，吃了我，然后去把这座城市剩下的人全部杀光。”
萨伦冷笑一声，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獠牙：“那是本王的权利。弱肉强食，这是宇宙的法则。”
“去你妈的法则。”
林奇骂了一句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边那轮即将完全沉没的夕阳。
“我只知道，杀人偿命，欠债还钱。”
“你们杀了那么多人，毁了那么多家庭……这笔账，总得有人来算。”
萨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“算账？凭你？凭你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？”
他张开双臂，仅剩的那只翅膀猛地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