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臣」大官人深吸一口气,朗声应道:「领旨谢恩!吾皇万岁!万岁!万万岁!」
在这盛况之下,大官人眼光刮过那些随班站立的清流士大夫的脸孔。
只见那帮人,一个个穿著光鲜的官袍,杵在那里,脸上那副神情,真真是难看到了极处,各个恍若死了爹娘一般的绷著,跟著人群拱手!
太子赵桓则赶紧上前,生怕又被老三抢了去,亲手扶起大官人连连点头,口中话语却意味深长:「好,好!西门天章此番立下大功,加官进爵,实乃朝廷柱石之喜!孤……心甚慰之!孤盼著,日后卿家步步高升,每一次……金殿受封,琼林饮宴,孤都能一亲眼见证才是!」
这意思很明白,今日是官家赏你,日后等我登基了,便是我来赏你。
大官人笑道:「官家隆恩!臣粉身碎骨,难报万一!」
这话回答的也妙,自己谢的是官家,不管是现在的还是以后的。
太子点头笑道:「父皇还在宫中候著,西门天章速去面圣谢恩要紧。」
这时两旁那些朱紫大员们,才脸上堆著笑,口中道著「恭喜西门天章!」、「贺喜西门天章!」。道路两旁围观的汴京百姓,更是人山人海,指指点点,喧哗之声如同沸鼎!
大官人一头钻进了官家特赐的、装饰得极其华丽的四驾马车。车厢内锦褥茵席,薰香袅袅,总算得了片刻清净。
「呜哇!」
斜刺里一团温香软玉,猛地从车厢角落的暗影里扑了出来!直直撞向大官人!
有刺客?
大官人这一惊非同小可!
浑身汗毛倒竖,几乎是本能反应擡脚便是一记狠踹!
可转眼就反应过来,这熟悉的脸蛋和体香,不是那胆大包天的赵福金是谁。
赶紧收回脚来,可依旧晚了一些,整个脚踹入了赵福金怀里,好在没有踢著,等到收回脚来,靴子却在赵福金怀里。
赵福金抱了个空,只抱住了他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官靴!!
她穿著一身男装,虽说没踢到,可依旧吓得小脸吓得煞白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又羞又恼又委屈,带著哭腔嗔道:
「鸣;…!你个没良心的!人家……人家千辛万苦想尽办法钻到这马车里来等你,想给你个惊喜……你倒好!见面就赏我一记窝心脚!疼死我了!呜鸣呜……」
大官人哭笑不得,谁能想到这车里还藏了个古灵精怪的帝姬,一把将兀自抱著他靴子抽泣的赵福金搂进怀里,又是揉心口又是赔不是低声:
「哎哟我的小肉儿!你可吓死我了!这……这外头是你哥哥、哥哥,还有满朝文武百官的眼皮子底下!你怎么敢……怎么敢钻到这里来?!万一被人瞧见,你我便是有一万个脑袋,也不够砍的啊!」他一边低声急语,一边心惊胆战地听著车外的动静,只觉得这豪华马车瞬间变成了烧红的铁棺材!赵福金被他搂在怀里揉搓,那点委屈来得快散得也快。
低头瞅瞅怀里那只沾了点尘的官靴,又擡眼看看大官人那张风流的俊脸,破涕为笑,竟「扑哧」一声浪笑出来,水汪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癫狂的媚光:
「嘻嘻,真好耍!你这没胆的夯货…那…那会儿强占身子时,胆子倒比磨盘还大!」
大官人一愣:「你怎么反著说!」
「是你是你就是你!」她忽然挣脱大官人的怀抱,抱著那只靴子,竟跪了下来,仰著小脸,学著宫女的模样,娇滴滴道:「奴婢……伺候天章阁学士、正议大夫、上护军老爷……脱靴子更衣……」说著,那只空著的、不安分的小手,竟真的去摸索大官人另一只脚的靴子,身子也顺势要往他腿上贴,口中吐气如兰,痴痴低语:「脱完了靴子…奴婢还要在这摇摇晃晃的马车上…好生伺候老爷…舒坦舒坦」
「轰!」大官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!这祖宗哪里是要伺候他脱靴?
分明是要在这摇摇晃晃、随时可能被掀开车帘的御赐马车里,行那颠鸾倒凤、抄家灭门的勾当!这要是弄出点动静,或是被外头哪个耳朵尖的听见了……大官人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推出午门,千刀万剐的景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