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娇秀眼风扫过魂飞魄散,只觉两股战战,口中却咬死了:「没——没有!官人信我!
绝无此事!」
蔡翛忽地松了手,将那血棍子「哐当」一声丢开,脸上竟瞬间换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仿佛方才那凶神恶煞的不是他本人。
他整了整衣襟,慢条斯理道:「自然是没有,不过都是谣言罢了,这些个下人七嘴八舌活该打死,我蔡修,堂堂刑部侍郎,蔡太师府上的公子,娶的又是堂堂童枢密使的干金闺秀。这等没廉耻的勾当,岂会落在你我头上?笑话!」
他语气一转:「既无事,甚好。眼下便随我走一遭。」
童娇秀惊魂未定,茫然道:「官人——这——这都几更天了?要去何处?」
「去见你干爹,童枢密。」蔡翛盯著她,目光深不见底,「就现在。」
童娇秀看著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,心中惶恐,只得垂下头:「——是,妾身随官人去。」
黑黢的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,轱辘声碾碎了沉寂的夜。童娇秀缩在车厢一角,借著窗外偶尔漏进的惨澹月光,偷眼觑著身旁的蔡。
他端坐如泥胎木偶,一张脸隐在阴影里,只那月白的锦缎袖口上,赫然几点暗红污渍,腥气若有若无地钻进童娇秀的鼻子—那是方才柴房里溅上的新鲜人血!
童娇秀心口突突乱跳,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。
眼前这个浑身透著阴冷杀气的男人,哪里还是平日那个温文尔雅、连说话都带著三分笑意的丈夫?
莫非——莫非是自己偷养汉子的丑事被他知晓,才把这谦谦君子激成了索命的阎罗?
他竟——竟爱我到如此癫狂地步?
不惜亲手杖毙下人,沾上这洗不净的血污?
一念及此,童娇秀那点惊惧里,竟莫名生出一丝病态的得意和暖意。
她挪了挪身子,带著几分慵懒和媚态,把身子挨了过去,一只柔荑攀上蔡翛的胳膊:「官人——夜深露重,方才——方才定是累著了——让妾身——」
话音未落,蔡翛胳膊猛地一抖,像甩掉一块肮脏的抹布,力道之大,险些将童娇秀惯倒在硬邦邦的车板上!
那动作里没有半分怜惜,只有彻骨的厌恶与不耐。
童娇秀被他甩得一懵,胳膊撞得生疼,方才那点自作多情的暖意瞬间冻成了冰碴子。
她僵在那里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满腹的委屈和惊疑堵在喉咙口,吐不出咽不下。
这男人——究竟中了什么邪?
马车终于在一座巍峨森严的府邸前停下。
朱门兽环,石狮狰狞,正是她那干爹,权势熏天的童贯童枢密府上。
时辰已近三更,这深宅大院本该是门禁森严、灯火阑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