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所过,带起一阵阵令人心慌意乱的战栗,那汗巾子沾了汗,更添几分滑腻湿濡,贴在皮肉上,倒似火上浇油,非但解不了渴,反将那无名邪火撩拨得更旺了。
黛玉正自惊疑,忽觉一阵透骨寒风卷地而来,激得她单薄的身子猛地一哆嗦。
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,擡眼望去,只见天上灰蒙蒙一片,厚重的云层如同冻僵了的绸缎,沉沉地压著,哪里有一丝暖意?
那风更是刁钻,顺著衣领袖口,直往骨头缝里钻,吹得她手脚冰凉。
恰在此时,她瞥见旁边侍立的雪雁。这小丫头竟也低垂著头,一张圆润的小脸飞上了两团可疑的红晕,虽不似紫鹃那般火烧火燎,却也像染了上好的胭脂。
「怪哉……」黛玉蹙著细眉,「她们……她们一个个倒像是揣了炭火在怀里,烧得皮肉滚烫,脸儿发红,偏生我这身子,竟是个冰窟窿不成?怎得还有些寒来!莫非我这老毛病又要犯了?」
里头主仆三人各有心思。
外头这边大官人刚出院门,只见官道尘土微扬,两骑马泼剌剌奔来。
那马皆是口外良驹,膘肥体壮,鬃毛油亮,鞍蟒鲜明。
马上二人,俱都穿著军中制式的牛皮软甲,甲片在日头下泛著乌沉沉的油光,腰间挎著朴刀,透著一股子行伍里的煞气。
当先一人,四十上下年纪,面皮微黑,风霜刻镂,一双眼睛精光内敛,顾盼间自有威仪,正是那王禀。他身后紧跟著一名年轻小将,约莫二十出头,生得虎背熊腰,眉宇间带著几分英气,也似个能厮杀的角色。
扈三娘与武松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步,恰似不经意,却已将大官人隐隐护在身后。
三娘裙下弓鞋微点,武松豹眼略眯,手虽未按刀柄,那身筋骨却已蓄了力,只待风吹草动。那王禀眼尖,早瞧见门首立著的贵人,离著丈远便勒住缰绳,翻身滚鞍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,显是马上功夫极熟稔。
身后那年轻小将与伴当也齐齐下马。王禀抢前几步,单膝点地,抱拳当胸,声如洪钟,透著十二分的恭敬:
「卑职王禀,参见大人!刘大帅钧旨,著卑职前来,献犬马之劳于大人麾下!但凭大人驱使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」
他身后那年轻小将与伴当也齐刷刷单膝跪倒,甲叶轻微磕碰,发出金铁之声。
大官人面上堆起春风,口中连道「快起快起」,双手虚扶,将那王禀搀了起来。
他上下打量著这位闻名已久的将领,只见其身形挺拔如松,虽是行礼,骨子里那股子刚硬劲儿却掩不住大官人心中暗道:「果然是个就历边军的硬角色。」口中却温言问道:「王将军一路辛苦。不知将军如今在军中担任何职?」
王禀闻言,微微躬身,脸上并无半分倨傲或怨怼,只平平板板地回道:「回大人话,卑职现任武经郎,兼著本路策应军准备将领,仍权第五将副将之职。贴职么……得蒙恩典,添了个阁门祗候。」大官人听罢,脸上笑容依旧和煦,心中却翻腾,暗自叹道:「泱泱大宋!人才济济,如过江之鲫,可又能如何?」
史文恭枪法狠辣,马战绝伦,入自己麾下以来,真个是战无不胜,攻无不克,几无马上之敌,练兵攻伐也是好手!
可这般人物,先前不过是个连品级都无、名不见经传的团练小吏,连「官」字都勉强沾边儿!那关胜。
一把青龙偃月刀,力扛辽国名将耶律大石!
那耶律大石是何等人物?辽国擎天柱般的存在!
关胜能与他放对,这份勇武,堪称万夫不当,行军武略尚在史文恭之上,可就是这等猛将,屈居何职?不过一区区九品的巡检!
芝麻绿豆大的官儿,连正经的营盘都难进!
眼前这王禀……大官人依稀记得,日后太原孤城悬于北地,正是这位王禀,带著他儿子王荀,硬生生挡住了金国最精锐的西军主力!
对手是谁?